符晰白上来就是三下敲门。

咚。咚。咚。

下意识跟刚才那个神秘的敲门声一个频率。

里面没人应。

符晰白心说这老头别不是被自己给吓到了，直接推门而入。

房间里堆满了书，几乎无处下脚，符晰白刚走进来，就差点踢到一本大部头书。

他抬头一看：

书架上、地板上、桌子上……到处都是翻开到一半的书和典籍，有些还夹着纸条，密密麻麻写着批注。

煤油灯的光亮在纸面上跳跃，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其间游走。

“请帮我把门带上，谢谢。”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说。

符晰白仗着自己长手长脚，伸出腰去以一个踮着脚的困难姿势将门推上了，老旧的门框吱吱吱跟突击枪似的，显然很久没上油了，在抱怨佣人的不尽心。

霍普金斯背对着他，坐在一个红丝绒高背扶手椅里，手里捏着一只烟斗，冒出来的白烟暴露了老人的所在。

“浮士德。”那老人没有转身，纸张翻页的声音在房间里显得很响亮，“那个侦探。你终于来了。”

“您知道我会来？”

“我已经等了很久了。”老头子语调神神叨叨的，“我还知道，你已经查到了本杰明和艾略特当年的论文，得知当年本杰明抄袭老师，被赶出了学会，我说的可对？”

这次没等符晰白问，他就已经直接开口了，非常之省心：“那是十年前的事情了，艾略特带回一个孩子，说他有天赋，要收他为学生，那就是本杰明第一次进入学会。否则以他的出身，根本就没有机会接触到学会。”

“几年前，本杰明还在学会当学生，我见过他的手稿，艾略特这点没说错，他确实是个天才，论证严密逻辑清晰，搞定了他导师都搞不定的问题。他把论文交给导师艾略特，希望得到推荐发表。”

霍普金斯顿了顿，吸了口烟，符晰白没说话，但他知道他在听：“但然后就没然后了。”

“艾略特署上了自己的名字？”

“不止。”霍普金斯冷笑一声，“他还反咬一口，说本杰明抄袭。本杰明就是个穷学生，一无所有，而艾略特借着那篇论文名声大噪。”

结果可想而知。

符晰白沉默几秒：“这就是您和艾略特不对付的原因？”

“不。”出乎意料地，霍普金斯用一种冷酷的语调否认了。

“我看不惯的，是他居然把东区的老鼠带回来！该死的老鼠，带着东区的病毒，他的每口呼吸都污染了学会的土地和书籍！乡巴佬，他刚来学会的时候居然还用整只手托着红酒杯！暴殄天物！完全就是玷污！”

老人的语调很激烈，带着一种奇怪的喉音，听起来像是有口痰在他的喉咙里，说话间咕噜咕噜的。

“带回一只老鼠就算了！他居然用那只老鼠的论文超过了我！你知道我为了评选上学会副会长付出了多少努力吗？你知道艾略特那个欺世盗名的狗东西，拿着他的假履历，刮走了我多少赞助资金吗？！他真该死，他死得好！”

符晰白鼻子皱皱，忽然觉得不对，他小心翼翼地踮着脚靠近那个椅子，扭着腰去看——

天鹅绒扶手椅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面色青紫歪着脑袋像是睡着了。

他脸上的黑框眼镜斜在一边，满是皱纹的脖颈上，是一道极其用力切割出来的血痕，老人的脑袋几乎都只剩下一层血皮连着。

气管喉管暴露在空气中，随着胸腔的余震在断口处冒出红色的血沫。

人已经死了。

符晰白一走过来，那道血痕就似乎电脑延迟卡顿一般，这才开始滋啦喷血，溅了符晰白一身！

符晰白往后退了半步。

卧槽卧槽卧槽！！！

刚刚，是尸体在和他说话？

“卧槽！猝不及防吓我一脸！”

“所以他刚刚已经死了？那他还能说话？而且没有喷溅出来的血迹，也没有凶器……谁杀的老头？”

“有没有可能，鬼杀的，这是恐怖游戏啊朋友！”

“恐怖游戏也可以没有鬼啊，那鬼片还有规定只许闹人的呢！我刚刚听见咕噜咕噜的喉音了，而且血还新鲜，说不定，老头就是在说话的中途被割喉了。”

弹幕里讨论的很热烈，直播间里，主播实在是倒霉，大侦探变成了嫌疑人，反转来的猝不及防。

可符晰白来不及检查了，十一点的钟声很快敲响，他急匆匆回到房间清洗血迹，防止ooc警报响起，但天知道他此刻有多像一个杀人后急匆匆逃走的凶手。

符晰白甚至怀疑这是游戏故意的，好拖延时间。

他迅速擦洗身体，放掉被鲜血染红的水、清理浴室、藏好全是血迹的衣服。

终于在十二点钟声敲响之前，辛迪瑞拉赶到了藏有猴爪的密室。

盒子里的猴爪，一只手指像小说里描写的那样，蜷了起来，对应着今早尸体消失不见的女玩家。

这次，所有人已经摸清楚了规律：猴爪许愿，就像是一个大型的俄罗斯轮盘赌，手枪里只有一颗子弹，他们每个人许下愿望，在愿望真的实现之前，谁也不知道谁的那一枪里有子弹。

一定会实现的愿望听起来是诱惑，可那不过是一张高利贷的空白支票，根本没人知道支付愿望的利息有多么高昂。

“我许愿，今晚猴爪选中我的愿望实现。”

符晰白赶来就听见这句话，大惊。

居然有比他还能作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