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苛的剥削给仁慈的补偿提供了出场机会，可能他抱怨什么呢？抚恤金已经发下来了。

但汤米宁愿不要这天降的横财。

他父亲死后，尽管有了钱医治，但失去丈夫的打击还是让那个脆弱的女人阖眼长逝。

没有家了。

他的家只剩下四处漏风的木板房和互相推诿、商量着怎么分那两百英镑的亲戚。

而他本人，已经是工厂的童工，那笔钱早就被亲戚瓜分，他仍旧什么都没得到，只能步他父亲的后尘，在同一条车辙上循环。

童工的工资很单薄，养活他自己都很勉强，更别说给父母下葬。

此时此刻街上忽然出现肥羊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受到了诅咒，顺应了上层老爷们说的，作为穷人家的小孩，他的宿命就是成为小偷。

肥羊慷慨的有些过分，他用装着厚厚钞票的钱夹换来本杰明家的地址和消息。

这个看上去很年轻的肥羊还专门找来装药的黄纸，帮他把那个钱夹包起来，叮嘱他要把钱藏好。

愚蠢的肥羊。

他们这种人最会顺杆爬了，得到钱的话，还会想要得到别的更多的。

汤米带着符晰白和李洲也前往本杰明家，路上时不时抬眼去看他，自以为隐蔽，符晰白勾起唇角，没拆穿。

本杰明家很干净，除了一些基础生活用品外，什么也没有，几乎算得上家徒四壁空空如也。按照本杰明的管家薪水，不太可能。

说白了以现在学会管家的薪水，他们也不太可能住在这里。

符晰白开了锁，用手帕捂着口鼻，阻挡飞出来的灰尘。

这里太多灰了，已经很久没人住过了。

“自从玛丽死了以后他就再也没回来过了。”汤米说。

“‘玛丽’是谁？”

“本杰明妈妈。”汤米靠在木板门上，抬头去瞥符晰白的脸，“她可惨了。坐织布女工眼睛瞎了，结果工厂机器被那个什么蒸汽弄得好多人没了工作，她一身病回来，一直咳血，本杰明哥哥把所有钱都花在她身上了都没用。”

“他丈夫呢？”

汤米语气还是很淡，似乎这已经是常事：“没有这个人。街坊都说她年轻的时候是贵族老爷的情人，后来老爷走了，她却大了肚子，大家喊本杰明是‘野种’，但这条街、这块地方，谁不是野种呢？”

“一个月前玛丽阿姨就不行了，发高烧说胡话，和我妈妈一样。葬礼办完本杰明哥哥就再也没回来过。”

难怪这么多灰尘。

符晰白四下扫视，屋里的痕迹表明本杰明走得很干脆，显然不打算再回来。

但这和女仆说的他的行踪不符。

就在案发前一天他都还在准时请假回家。

本杰明，你去哪里了呢？

那一个月本杰明去了哪里暂且不知，但符晰白和去药房查证的梅菲斯特二人会面，得知了他在案发前的行动轨迹。

“本杰明，三天前，也就是案发前一天，在药房购入60mg□□。”梅菲斯特把纸递给符晰白，“老板记得他，说是个沉默的年轻人，付现金，没多问。”

药房记录显示，不仅艾略特买了□□，本杰明在案发前三天也买了同样的毒药。

出售此类药物有规定登记用途，本杰明登记的是买给母亲治疗肠胃还有毒老鼠。

马钱子是能用作药用没错。

但是60mg已经进入致死剂量范围，而且，他买药的时候，他母亲玛丽已经去世了。

“而且艾略特和本杰明几乎是前后脚，药房老板说艾略特问他‘前面那个年轻人买了什么？’，老板如实相告，然后艾略特思考了一会，买了80mg的马钱子。”

“典当行那边也对得上。”符晰白说，“本杰明典当了一只怀表，按照时间线，拿到钱后，立即去了药房。”

“下毒？”李洲也问。

他怀疑本杰明就是凶手。艾略特不是自杀。

“毒老板还是毒老鼠，大家自有分辨。”符晰白说。

但药房在东区附近，西区不是没有更好的药房，艾略特为什么会在这买药呢？

他是跟着本杰明来的？

疑点还有很多，但拼图似乎在慢慢完善。

几人乘着马车赶回学会。

现在已经入夜，众人草草解决晚餐，回到各自的房间，等待今晚十一点钟声响起后，再次前往档案室密室，进行许愿。

十点的钟声在寂静的宅邸里回荡着，让人们不禁想起这里已经死了两个人。

就如符晰白预料的，那阵敲门声再次准时造访。

咚。咚。咚。

敲门的是谁？在学会里游荡的幽灵吗？

敲门声持续了一分钟，符晰白照常在敲门声结束后立马开门，但仍旧半点鬼影也没有，敲门声消失后，又是熟悉的木门吱呀声，走廊尽头，和符晰白他们这边相对的墙面上，那扇雕花橡木门悄悄打开了一角。

四楼除了他们，还住着……霍普金斯先生。

那个据说脾气古怪，咒骂艾略特“欺世盗名”的老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