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万一下面那家伙没接住他怎么办?
他似乎信任地太草率——
没事。
他落入一个带着冷香的怀抱。
说不出是什么味道,淡淡的,就像地上那缕月光一样朦胧。
梅菲斯特有力的手箍着他的腰,透过衣料传来对方身上的温度。
两人四目相对,都有些不适应。
梅菲斯特把他放下来:“下次要跳提前说一声,Rose。”
“You jump, I jump.”符晰白整理衣服,依言补上。
梅菲斯特瞟他一眼,没接话,二人同时收起了玩笑的表情,转身走向砖红色的工厂。
那里的老式门锁,梅菲斯特连铁丝都不需要,他向符晰白伸出手,后者很自然地递过他身上的胸针,换来前者有些讶异的一眼。
兄弟懂我。
长且细的银针捣鼓一通,两人大摇大摆地从大门进入。
今夜万里无云,是个超级大满月,银盘一样的月亮看起来比现实里的满月要大很多,高高挂在天上。银色的月光透过工厂的玻璃穹顶照进整个工厂,勉强能看见的严密建筑结构和庞大笨重机器占据了几乎整个工厂内部。
像是怪兽的内脏。
维多利亚时期的工厂,在现实里只能通过绘画和老照片看到的地方,现在他们真实地站在这里,感受铁锈、机油还有白天煤炭燃烧后产生的灰尘与硫磺味。
工人身上廉价的酒精味和蒸汽味似乎仍旧滞留在这篇空间,穹顶上投下的光线勉强视物,却不甚清晰。
二人在工厂里穿梭,试图找到过去的幻影。
符晰白扯住走在前面人的衣角,换来一声你又怎么了的询问,语气听起来像是家里的比格叼着被拆成碎片的沙发布跑来。
“怕你偷偷跑掉。”他回。
“……行。”梅菲斯特头也没转,感受着自己的长款风衣被掀起来,随着走动在小羊手里摇摆。
他一边穿梭在那些机器之间,一边简要和符晰白说明情况。
案发现场书桌抽屉深处那两瓶药一瓶是真正发挥作用的马钱子,另一瓶是□□。
当时符晰白的猜测没有错,那瓶多余的毒药确实有问题。
“我和奶糖顺着药房线索查到艾略特在非法小贩手里买□□之前,就已经悄悄跟药房老板和他的家庭医生先后打听过有没有死得快、遗容好看的毒药以及□□的致死用量范围。”
“所以他本来就打算自杀,而且希望自己死相好看点。”符晰白思忖。
比如那瓶酒里已经有了□□,他已经不用再使用□□。
但是如此爱酒的艾略会因为已经有毒药了就不换更方便的毒药吗?
他可是会因为女仆弄错擦拭古董的毛巾顺序就大发雷霆的人,对细节绝对是把控非常严格的。
为什么会先把□□倒进酒里而不是□□呢?
“除非有什么人或者什么事迫使他放弃了走得更安详的□□,而选择了更痛苦的□□。”
但这和工厂有什么关系?
“第四个嫌疑人,艾略特的合作伙伴,在案发前回到工厂镇压工人罢工的伯顿。”梅菲斯特赞同了他的思路,顺着他的推理三言两语介绍了情况,“艾略特的家庭医生的前任老板和把非法商贩介绍艾略特的人就是他。”
话音落下,周围的黑暗中,忽然响起一阵诡异的金属摩擦声。
机器忽然自己运转起来,皮带吱嘎吱嘎响——这座工厂忽然活过来了。
“关键词触发?”符晰白上前一步和梅菲斯特并肩,但手里的衣角仍旧没放,“谁说维多利亚时期没有人工智能。”
“别贫了,不对劲。”梅菲斯特快速打量着周围,很快在最大的机器旁看见了一抹红色。
那抹红色不同滚动挣扎,但似乎是被卡住了,眼见即将被皮带卷入后方搅拌机的梅菲斯特移开了实现。
来不及了。
那地方太高,爬上去,人都死的差不多了。
恶魔梅菲斯特见惯生死,非常冷酷。
旁边,符晰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在模模糊糊的月光中同样看见了那抹嚣张的猎狐红。
是余烬!
虽然这家伙曾经尝试过杀自己,但符晰白更看不得有人死在自己面前。
就算是算账,前提那也得是人活着。
符晰白几乎没有犹豫,松开了一直拉着梅菲斯特的手。
“?”梅菲斯特用眼神给了他一个问号。
“你自己走吧注意安全回去记得共享线索,我的搭档。”
符晰白头也没回,跑出去的身影像蝴蝶翅膀掀起一阵不大的微风,轻到甚至带不起他的一缕发丝。
但梅菲斯特就是感受到了那阵风。
也许未来将会成为一阵在地球另半边通天的飓风。
他叹了口气。
比格原味配方的小羊。
但好歹他不会怪叫。
符晰白顾不上洁癖人设了,手脚并用爬上那充满铁锈机油和煤炭灰尘的机器。
此刻就算ooc警告响起,他想他也有理由。
他可是正义的侦探啊!就像福尔摩斯那样。
福尔摩斯不会看着有生命在他面前消逝而弃之不顾的。
余烬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抓住了双腿,他的腿根本不听使唤,那看不见的东西把他固定在了传送皮带上,离搅拌机越来越近,那巨大且锋利的叶片几乎就悬在头顶。
游走在生死之间的状况刺激肾上腺素疯狂分泌,这也是他一直以来最享受的时刻。
就折在这里了?
没想到他的归宿居然是一个早被现实淘汰的旧机器。
虽然飙升的肾上腺素没能让他挣脱那股看不见的力量,但猛然间爆发的求生欲让他死死攥住了皮带的边缘,勉强挂在那里,为自己争取了几秒的时间。
余烬感觉自己双腿被用力扯着往下,上下两半快被撕裂。
然而就是在那刹那花火之间,他即将松开的手却被另一只同样血迹斑驳的手拉住,
为了快速爬上这只巨兽,符晰白只能捷径,但所谓的捷径上全是锋利的铁片,划开他的小羊皮手套之后,又划开那双被包裹在昂贵手套之下的双手。
余烬下意识抬头,顺着那双手网上,看清了拉住他的人的脸,有些不可置信:“我记得我曾经试图杀过你。”
符晰白憋着一口气拉人:“更正,杀人未遂。把你救上来之后我要在你头上拉屎,你准备吧。”
余烬一时半会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然后在符晰白也快脱力的下一秒,另一双手也猛地伸出,攥紧了他。
两人转头,被四只眼睛盯着的梅菲斯特迟疑半秒:“Hi?”
Hi你个头!
符晰白使劲往后倒,两方力量的拔河,作为中间的“绳子”,余烬眼睛都红了,但硬是没吭一声,确实够有种。
大概是场面看上去真的有点滑稽了,那股力量最后忽然消失,几人顺着惯性往后倒,但好歹把余烬救上来了。
“好想吃烤猪蹄。”符晰白揉着手腕,换来另外两人“什么时候你说这个”的眼神。
但他们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又有突发情况。
机器规律地自动运转,声音填满了整个空间。
然而,一阵凄厉痛苦的尖叫轰然爆发,刺穿那些巨兽,落在三人惊疑不定的脸上。
三人面面相觑。
如果又有命案发生,那他们现在是共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