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关闭副本，也可以。”梅菲斯特忽然凑到符晰白耳边说，“我帮你。”

符晰白下意识回头看他，后者快速移开视线，仿佛两人的目光是什么同级相斥的磁铁，总是互相推开，永远对不上。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人的表情可以伪装，但眼神有时候却能透过皮肉，吐露出主人都没意识到的心绪。

符晰白和人打交道向来喜欢进行一些眼神接触，这能帮他快速判断对方的想法，更好对自己的话语和行为进行调整，以及更好的谈判。

但他这回偏偏遇到一个追不上眼神的人。

一双眼睛明明很漂亮，面对人时却躲躲闪闪，真的很可疑好吗？！

符晰白虽然是赌狗，但下注之前，也总得有个凭据。

面对来自魔鬼的交易，他第一次迟疑了：“B级副本关闭了，世界会消失吗？”世界就算对玩家来说消失了，这里的原住民就能逃脱这种生活了吗？

他没得到想要的答案。

梅菲斯特看着他，一贯的残忍：“关闭副本，至少他们能远离副本折磨一阵子。”

所以最终他还是拒绝了那份主动合作的提议。

这位“魔鬼”在他刚进入副本最小白的时候是真的帮过他很多次，符晰白对他的信任程度远超自己所以为的。

符晰白自己也说不好为何就莫名放心，大概是出于某种吊桥效应，又或是雏鸟情节？

毕竟进入副本后，他见到的第一个人和救他的第一个人都是梅菲斯特。

可真正要面对自己良心的是符晰白自己。

关闭副本眼不见为净，可是按照梅菲斯特的说法，关闭副本只是让这里段时间内无法开放而已，也许某天副本故事又会有新的核心。

魔鬼的机会只会给一次，被拒绝了的梅菲斯特往后退了两步，报臂站回奶糖身边。

一个防御性的姿态。

他在对自己不满。

符晰白后知后觉。但他没有消除这份不满的打算。

因为他自己也对自己挺失望的。

人的恐惧就是会从犄角旮旯的缝隙里忽然冒出来，闪电一般，伸出巨大的利爪抓住你、过去的出手笼罩你，然后在你的脑海里一遍遍重复你的无能。

那股无力感从他踏入东区开始，就已经悄然发酵，跟着那些窥伺的目光一起束成丝线，把他捆绑在内，那片城镇里最难以趋避的尸斑似乎也缠上了他。

副本关闭了，又怎么样呢？

符晰白第一次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

B级的副本自成一个世界，可在这个世界里，他没有权利、也没有能力，去改写这个世界的规则，即使他看上去像是“既得利益者”团体里的一员。

他甚至改变不了东区那间楼宇的屋子，还有汤米那双空洞的眼睛。

窗外，他能从学会的窗台上看见远处工厂烟还在冒，灰黑色的，遮住半边天光，空气中漂浮着灰黑色的尘埃，把白色的墙壁熏黑。

那些尘埃，是煤炭和底层人们燃烧出来的灰。

所有人都是尘埃的一部分。

就连玩家们也是。

这个副本里，没有副本BOSS也没有明显的鬼怪。

他要关闭副本，还能做什么呢？

摧毁猴爪？然后呢？本杰明还在牢狱里，汤米那样的孩子还在当童工，无数工人还被困在工厂里，等待下一台机器将某个劳动力绞进入，好让家里拿到一份抚恤金，而老爷们只要签个字，就能假装自己发了善心。

这不是符晰白可以接受的正义。

本杰明被带走，但副本依旧没有结束。

这场扮演游戏还在继续，大侦探还没有找出真凶，符晰白还要继续。

本杰明被带走后，按照规矩，他会被关押等待受审，只要他们能在本杰明被带入法庭审理之前找到真凶，就能把人带回来。

前提是，本杰明确实是无辜的。

符晰白玩游戏，观众虽然看他推理很多，但其实他更多是直觉系选手。

每次的游戏，都是他先给出直觉，再用逻辑链验证直觉，而此刻，就是他验证自己猜测的时刻。

他从书桌上拿出纸笔。

如果他真的是这个世界的一员，作为咨询侦探浮士德，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找到真相。

世界需要一个部分身份不分阶级的正义。

符晰白不怎么会用那种老式钢笔，在纸上写字写得有些笨拙：

【目前已知：1.剧情人物共五人，受害者艾略特死于红酒中的毒药□□。嫌疑人有四人，分别是管家兼前学生本杰明（嫌疑最大）、学会成员霍普金斯（已死亡）、工厂合伙人伯顿（已死亡）、典当行老板芬尼克（作案条件不充足，予以排除）。

2.其他三个嫌疑人都疑似向猴爪许愿，且研究出了躲避代价的方法（不确定）。

3.艾略特有自杀倾向，购买了两种毒药，但没有使用死法更体面的□□。

4.伯顿知道艾略特的自杀计划，并将毒药小贩介绍给艾略特（目的不明）。

5.艾略特抄袭本杰明，霍普金斯知真相而不告，本杰明母亲间接死于艾略特之手。

6.汤米一家悲剧（很有可能）源自于本杰明向猴爪许愿（结果很可能影响了本杰明对猴爪的论文研究）。

7.伯顿与艾略特在处置工厂工人罢工问题上存在矛盾，工人罢工疑似本杰明鼓动。

仍存疑问：1.伯顿保险箱里的论文稿纸是哪来的，剩下的部分在哪，内容是什么。

2.许愿的剧情人物都许了什么愿望，在案件中哪部分是猴爪造成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