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阳光很好,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是个很好的日子。
街道上新鲜青草、薰衣草还有煤油的味道在空气中飘荡。
符晰白踩着砖石,掠过那片被熏出黑色痕迹的红砖墙,出示那块潘神赠送的羊角徽记怀表之后,得以进入了苏格兰场探长办公室内。
“我要见本杰明。”他说。
莱斯特雷德表情有些为难:“抱歉先生,但按照规定,您不能再见他。”
“即使是调查案件疑点?”符晰白举起手里那沓稿纸,“您知道,学会希望我能证明学会论文的正当性,最近关于您的犯人,舆论可是甚嚣尘上。”
老爷们的诉求就是他们的诉求。莱斯特雷德妥协了。
钥匙打在监狱栏杆上哗啦啦响,引起了里面本杰明的注意,他从臂弯里将头抬起,看见走廊尽头,符晰白那身考究的大衣,便失去了兴趣,重新把脑袋埋回去。
监狱的环境很糟糕,本杰明还是个无权无势的人,所有警员对他义愤填膺,气愤于他竟敢以仆人的身份谋杀主人,更不可能拥有什么良好的环境。
符晰白拒绝了警员将本杰明提出来。在明亮的会客室中见面的提议,他拧着眉头,踩着ooc警告进入了那间牢房。
本杰明被扔在最阴暗潮湿且肮脏的牢房之中,这里全是人粪和发霉的残渣,老鼠蟑螂与人为伴,即使是凌晨也很热闹。
青年踩着湿滑的尸斑,靴上沾上了泥。
那些优雅的长裤皮靴本不是用来踏足这种地方的。
“先生,您确定——”警员欲言又止,目光在那身考究的大衣上打了个转。
“开门。”符晰白言简意赅。
警员拎着钥匙转身离开,带起哗啦哗啦的钥匙碰撞声。
而符晰白耳边,ooc警报正在疯狂尖叫,游戏面板已经发红,下一秒就要进入处刑,直播间的观众都开始说再见。
然而他依旧是一派镇定,顶着那刺耳的警报声神色如常进入了本杰明的牢房。
正如他之前所观察到的那样,那ooc警报只会尖叫一会,然后被某个力量无情地抹去,直接哑火。
那意思,好像他只要放心大胆的去做他想做的。
“先生,您走错了,探长办公室在楼上。”
符晰白走过去,在本杰明身边坐下来,仿佛他身上并不是什么绫罗绸缎,而是本就肮脏粗糙的麻布衣衫。
“您来做什么?”本杰明的表情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案子已经结了,不是吗?”
符晰白转过头,对上那双婴儿蓝的眼眸。
他来的时候,艾略特已经死了,那双蓝色的眼睛浑浊不堪。
但此刻他在凶手的眼中,看到了同样一汪湖泊。
“没结。”青年紧紧盯着那双眼睛。
他没有做什么表情,但他郑重的语气和认真的眼神,让本杰明也下意识地打起精神,回报以同样的认真。
这就是过往几十年业务好到艾略特都跳不出错的管家的职业素养。
他抹了把头发,尽量让那些枯草般的发丝贴在头上,看上去勉强还算得体。
“案子的真凶还没找到。”符晰白说,“证据链还没闭环,作案手法还没还原,动机也没有明显确认,这案子就不算结。”
本杰明笑了:“您真有意思。您明明知道就是我下的毒。但您还在找‘真凶’。”
“为什么?”温和的管家第一次有些失态,“因为我可怜?因为我是东区来的,最好能找到闭合的证据链好把我这只老鼠钉死?”
那双蓝色的眼睛像是冰山下藏了焰火,海底火山在数十年酝酿之后一朝喷发,但水面仍是平静的,一丝浪也不起。
“您想让我做什么呢?”本杰明用手捂住脸,“认罪?还是翻供,好让你们这些贵族大老爷能从中捞点好处——”
“我希望你能接受属于自己的惩罚。”
符晰白将手里的论文放在本杰明身前:“你许愿了吧。”
他抬起眼,黑色的瞳孔被警员留给他的煤油灯照亮,呈现出一种琥珀一样的金棕:“既然许愿了,那就要付出代价。你们之间的恩怨已经结清了,现在是你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的时候。”
“密码,解开吧。”
本杰明维持着那个姿势很久很久,符晰白没有催,就那样看着他,时间仿佛凝滞了。
直到一声有些哽咽的气音从那双手里挤出来。
“猴爪不惩罚贪婪,他惩罚的是希望。因为希望,是人类最脆弱的东西。”本杰明说。
“我母亲喜欢蒲公英,您替我带一点给她好吗?”
那一个月以来,本杰明请假却没回家,去了哪里呢?
此时,这个疑问终于得到了解答。
符晰白捧着一捆蒲公英,毛茸茸的顶已经被不讲理的风吹走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杆子,像把随便摘下的杂草。
他站在东区教堂不远处的空地上,土地上,新土陈土纵横交错,埋在这里的人棺材是掉屑的松木,没有刷漆,坑是公用的,旁边或者下面还埋着别人。
符晰白手里那捧“杂草”放上去,和那块镶嵌有蓝宝石、已经被砸碎的怀表一起,一下不知道能献祭多少人。
但没关系,东区的大家都喜欢蒲公英。
杂草一样,没人施肥浇水就能涨,还能挖出来吃。
最重要的是,蒲公英的种子落到哪里都能长。
梅菲斯特不知何时到来的,他和符晰白并肩站在那片土地上,黑色的两套正装,像是两个参差不齐的墓碑。
暮色四合,两人往回走。
一路无话。
铛铛铛……
黄铜钟表再次响起。
夜幕降临,许愿时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