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因涉嫌谋杀艾略特先生和霍普金斯先生被捕，跟我们走一趟。”

当警员一拥而上将他按到在地的时候，本杰明只感到了一阵轻松。

他的愤怒和仇恨早就随着复的成功而消逝，看见艾略特的尸体之后，他就陷入了一种虚无之中，比起解脱，更多的是烧心的焦灼。

那是他死去良心的临终哀嚎。

高大的青年被毫无尊严的按在地上，一双婴儿蓝的眼睛里空无一物。

这个男人俨然已经是爆发过的死火山，只留下了一地狼藉的余烬。

他意识里唯一还能感受到的就是金属制的手铐被按在他的手腕上，那里被警员攥得火辣辣地，然后又被冰凉的金属贴上来，缓解了那点刺痛。

只是片刻，金属染上了他的体温，又因为太重，开始在他的手腕上磨出红痕。

那种肿胀的难受又开始作妖，如影随形，伴随着他一路被从管家休息室里带出来，穿过佣人休息室的走廊、储藏室、厨房、大厅、门廊、然后走到大街上，迎接灿烂的有些过分的阳光。

似乎老天都在庆祝一个穷凶极恶的凶手被抓住。

一路上的人不少，有人低头掩面假装没有看见，有人窃窃私语，有人试图说什么，但最终却没有出声。

年长的女仆按着年轻女仆的肩膀，后者转过了头，脸上烫得头脑发涨。

她并不害怕那位一直温和的管家，她害怕的是那些“老爷”们的目光。

正如她直觉所料，那些走在街上穿着体面的老爷们眼见那个来自东区的杀人犯被押解，纷纷大声地交流：“我就说下层人是老鼠、是养不熟的白眼狼！竟然谋杀自己的主人，天哪，艾略特先生是多么善良的一个人呐！”

“是啊，我还听说他当年还无耻地抄袭了艾略特先生，要不是艾略特先生大度，他现在恐怕早就被饿死了！哎，艾略特先生真是好人没好报啊！”

“哼，我当时就说绝对是他干的。东区，先生们！那群流着小偷、杀人犯、强·女·干犯血液的蟑螂！”

“天哪，我家有个女仆就是东区出身，天哪太可怕了，我得解雇她！”

“……”

那些话本杰明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穿过了门廊。

符晰白站在他身后的大厅里，阳光被橡木门掩住，拓下阴影。他站在那片看着本杰明穿过橡木门前的“Per Rationem ad Veritatem”。

通过理性，抵达真理。

但通过混沌，抵达的可能是地狱。

说起来也挺荒谬的，一个注重理性的时代、一个研究逻辑的学会里，却放着代表随机和不可知的猴爪。

科学和玄学的碰撞，火花之下，全是哀嚎的尸体。

符晰白莫名其妙冷笑了一下，但眼里没有笑意。

这是他能接受的结局吗？

穿着黑色阿尔斯特大衣、头顶圆顶硬质礼帽的侦探先生迅速转身隐匿在那片阴影深处。

留在本杰明佣人房间门口进行证物检查的警员拦住了符晰白：“抱歉先生，案件已结束，您没有权利进入这间屋子。”

符晰白定定看了他片刻，下意识将双手插入口袋，指尖在大衣外兜里摸到了一个冰凉的物体。

他知道那是什么。

他想不通潘神想干什么，但他眼下似乎没有选择。

那个通体漆黑、做工精致、带着黑山羊角的怀表被符晰白掏出来，那小小一个扁圆的怀表像一个巧克力味铜锣烧，被放到警员的面前。

女仆的恭敬、霍普金斯的等待、床上的小羊玩偶，来自潘神的暗示。

一条轻松的歧路。

看见怀表上的纹章，警员的表情明显变得恭敬，还有些隐约的畏惧。

他行了个礼，侧身让开通道。

管家休息间很狭小，只能挤下一张小书桌和一张小床，床单已经很旧了，带着被反复搓洗得不到阳光后产生的黄渍与斑点，被套在铁架上。

这个狭小的套件几乎放不下什么东西，符晰白上前环顾一周，最后从那个已经变形的枕头里将枕芯抽出，[黑帝斯]滑出，在枕芯上开了好大一条口子，露出里面一个漆黑的木盒。

符晰白在那个盒子里找到了本杰明那本关于猴爪论文的剩下部分，只是上面的内容被加密了，要破解，现在的时间完全不够破译内容，明日下午，本杰明就会被法庭宣判死刑。

而那盒子里除开论文还有一个小小盒，盒子里扔着衬布，痕迹很凌乱，上面还带着某种圆形且有轻微花纹的压痕。

这里曾经大概放着一块怀表。

被本杰明孤注一掷当出去，又被艾略特买回来的那只。

符晰白仔细地摩挲着那片花纹，心里觉得眼熟。

脑海中的画面不断闪回，思绪在记忆里的维多利亚学会游荡，最后停留在艾略特死去时案发现场，那个砸在地上表盘碎裂的古董黄铜怀表上。

一个对古董恨不得供起来的龟毛男，居然把一只明显的古董表踹在身上，任由其顶着磨损的风险。

显然这只怀表对艾略特有意义，且意义超过怀表本身价值，否则不会被随身携带。

符晰白放下盒子，带着那沓论文转身出门。

一身猎狐红的余烬站在门框外，房间里的窗帘拉了一半，阴影和阳光投射在他半边脸上，面色不明。

“案子已经结了，只要今晚再进行一次许愿就能通关。”他用那双阴沉的眼睛看着符晰白，“有必要么？”

“当然。”符晰白侧身，快步走出房间，将红衣青年远远甩在身后。

“副本NPC而已。”问句从身后传来。

符晰白闻言停下，转过身，非常认真地：“不管是谁，都很重要。”

余烬沉默片刻，把手放下了，东摸摸西摸摸，最后又插回口袋，像是在替自己的嘴找词：“你改变不了他们的现状。”

“但至少能有点希望。”

符晰白耸耸肩，踏出门去。

通过理性，抵达真理。

通过感性，寻找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