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乾道走近他们,刚想问师父们去哪儿了,还没开口,便被冯祥的话堵了回去:
“大半夜不睡觉,你去哪儿了?”
那语气隐隐带了怒气和不满。冯祥本想着这次闹鬼能看到李乾道半夜来不及穿衣的囧态,哪知对方根本不在屋内。
现在不仅没让他出糗,自己和纪明巩反而因此被冻个半死。
“睡不着,出去走了走,”李乾道将目光投向纪明巩,“发生什么了?”
“刚才屋子里闹鬼,几乎每个人的屋子里都燃了无名火,还有一阵十分扭曲的女人的笑声,把大家都吓醒了。”纪明巩如实道,“可当我们都跑出来后,却发现房子根本没起火。”
“两位师父呢?”李乾道边问边脱下自己出门前套在道袍外的一件外衣,披在纪明巩身上。
纪明巩只披了一半,便把衣服的另一半披在了正瑟瑟发抖的冯祥身上。
“师父们打算仔细看看到底有没有起火,便又进去了。”
耳边有阵冷风呼啸而过,仿佛还夹带着女人的狞笑。
李乾道拧眉问道:“进去多久了?”
“大概……半个时辰。”
对于这么小个旅馆来说,半个时辰够久了。
两位师父到现在都没出来,可见是遇到了些许麻烦。
李乾道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
“谁跟我进去看看?”他问。
几人面面相觑,陆蒙第一个站了出来:“走吧。”
一见陆蒙要走,原本缩成一团的陆良立马也要跟上来。
“我也”二字刚开口,身上的外衫被风一吹,外衫下的胴体几乎是一览无余。
他臊红了脸,十分羞耻地将衣服裹紧了些,泪眼蒙蒙地看向陆蒙:
“老大……”
陆蒙扶额——他只觉得丢人至极。
“你就留在此地不要走动,我跟李乾道一会儿就回来。”
“我也去!”冯祥跟着喊。他一说要走,纪明巩便也要跟着,却被李乾道又按了回去:
“你跟陆二在外面等着,给我们做外援。”
纪明巩拗不过他,担忧地看了冯祥一眼,默默将那件外衣全部披到了他身上后,才妥协。
“你不冷?”冯祥看看身上的外衣,问。
“不冷,你快进去吧,里面暖和。”
冯祥没再争执这个问题,转身跟李乾道和陆蒙进了琳琅旅馆。
琳琅旅馆不大,一共只有两层。
一楼是前台和用来招待客人的桌椅,二楼才是住宿的房间。旅馆中静得出奇,根本听不见有任何人的声响。
“师父?”李乾道壮着胆子喊了一声。声音在一楼东跌西撞,回应它的也只有碰到墙壁而返回的回声。
“去二楼喊。”陆蒙冷冷道。“事发点在二楼,师父们想必也在二楼。”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头往二楼的楼梯处走。冯祥跟在他后面,李乾道站在原地,定定地看向一处出神。
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又说不出来。
出神的功夫,冯祥在二楼喊人的声音已经响开了。
李乾道大梦初醒般回过神来,方才抬脚上了二楼。
二楼很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李乾道燃了张火符在手心,这才看见正像无头苍蝇一般乱转的陆蒙和冯祥。
“刚才冯师父在哪个房间?”李乾道执着火符走近他们二人,却见两个皆是微不可察地退了一小步。
怎么好像……怕火的样子?
“东边最里面的那间。”
循着冯祥手指的地方看去,那处房间隐在黑暗中,静默着。
陈旧的木门安静地矗立着,仿佛随时恭候着人们打开它。
李乾道点点头,“去看看。”
每向那间房间走近,耳边那女人的狞笑也愈发近了起来。
前方没被火光照亮的地方黑洞洞一片,偶尔能见几个似真似幻的影子。
他们呜呜嚷嚷地哼唧,可偏偏不开口说话,与盛宅的那些冤魂如出一辙。看见火影闪烁,皆是尖叫一声,东奔西蹿地逃。
短短几步路,耳旁吵得像是刚路过了一处闹市般。
没想到这里还真的闹鬼啊。
手指触及门板的瞬间,手心的火符燃尽了。
“怎么黑了?”冯祥与陆蒙的声音一道响起,最后一间的屋门被推开,月光趁此倾泻而下,洒得半个屋子都亮亮堂堂,可偏偏李乾道背对着这月光,一双本就幽深的眸子更加看不见底。
他倚在门框上,虽是笑着,语气却冷冽得吓人:
“喂,我说,”他的手心再次点燃了一张火符,如血般鲜红的火焰在他的瞳孔中跳跃,“再装下去就没意思了。”
“是吧,‘陆哥’和‘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