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喊的是一位仅与李乾道相隔二十米的乡妇。她面色惊恐,头发来不及梳,衣服也来不及穿,仅着一身雪白的亵衣便从家中跑了出来。
附近的几家明显是想看戏,却怕晚上出门也被杀,便仅掌一小烛台,掀开窗户的一条小缝往外看。
死了人,乡妇再爱其丈夫,也是不敢与一具被扭成那样还剥了面皮的尸体共处一处。慌慌张张地跑出来时,寂静的小路上空无一人,月光还透了树影扮鬼在那吓她,弄得乡妇更显几分心慌。
她左顾右盼,好容易才看见了唯一一个身上冒热气儿的人,忙小跑几步过去,如同溺水之人捉住了救命稻草般,一开口就是哭腔。
乡妇凭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了李乾道的衣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道……道长,我家有鬼啊……我男人死了……好可怕,您快去看看吧,我求求您了……”
李乾道轻轻伸手,想将那女子攀上的手臂拿下来,奈何对方怕得要死,愣是说什么也不敢松开手,李乾道只能作罢。
“夫人莫要急,你先带我去你家中看看你丈夫的尸体。”
乡妇哭得说不出话,只能点头。
根据前几次的例子来看,这男人应该也是死在外面才对。可等李乾道进了人家院子,愣是巡视一圈后都未见尸体的踪影。
李乾道皱了皱眉,直到进了里屋才看见尸体。
与传闻中所描述的一致:脸皮被人用利器划开边缘后整张撕下,此时那张看不清原貌的脸皮下肉外翻,露出皮肤下被血浸红的肌肉组织;四肢被人折断,摆成了幼童安睡中的模样。
一个八尺男儿愣生生被“压缩”得甚至能放进罐子中的大小,也难怪女人会怕成这样。
从进门开始,女人就一直背对着尸体,不敢看它。一直到李乾道开口问她问题,她才微微侧了侧身。
“你丈夫是死在家里的吗?”李乾道望着床上的尸体,问。
其实这个问题问了等于没问。就那乡妇甚至都不敢多看一眼尸体的胆子和那弱不禁风的体格,想来也不会是她从外面拖进来的。
果不其然,女人回:“是……是死在家里的。我半夜做梦,突然醒了后就发现他死了。我本来还迷迷糊糊,看见他一下子就吓醒了。”
竟然不是像其他几人一样死在外面,而是死在了家中?
还是在妻子的榻侧?那就有几分奇怪了。
“他死得这么痛苦,你就没听见一点儿声音吗?”李乾道用他漆黑的瞳仁死盯着乡妇,“惨叫、骨头断裂、争斗之类的?”
乡妇被他盯得浑身发毛,汗毛都竖了起来:“因为我今晚做的……是噩梦,梦里好像也死了人,我就以为那些声音是梦里的……”
一个巧到超乎寻常的合理解释。
李乾道无语扶额:“好吧,至少你没醒过来也算是保护了自己。”
如此一来,便推翻了先前的“高矮鬼只杀夜行男子”这一猜想。
那是否便说明,“高矮鬼”的杀人是有目的性的?
就像前些日子明岭村官府所断的一连环杀人案:杀手曾遭许多人的辱骂、侮辱和不公对待,为报复他们便特意列了一个“暗杀名单”,根据名单上的人名一个个去杀。
越想李乾道越觉得毛骨悚然。
既然是有目的性,那目的是什么呢?
不知为何,“香潭小城”四个字又如泉涌般冒至脑中。
李乾道脱口问:“你知道‘香潭小城’吗?”
乡妇一愣,迟钝地摇了摇头。
希望落空,只能想办法从其他人那里问。
李乾道转身,带了几分安抚意味地拍了拍乡妇的肩:“节哀,我会尽快还你和你丈夫一个真相的。”
乡妇哽咽着点点头,目送着李乾道走出了房门。
她回头:等等,尸体还在这里啊!
……
乡村小道狭小曲折,前几日又下了雨,小路上的泥巴潮湿柔软,一踩便印一个深深的脚印,十分难走。
天亮前要赶回旅馆,路再难走李乾道也只能硬着头皮快走。
有几次被滑得险些摔了个屁股朝天,他也罔顾不顾。
神情高度紧张地盯着地面时,听觉竟也一同被放大了数倍。
草丛中有动静。
原本这种如风吹响的窸窸窣窣之音并不算引人注意,可偏偏现在是半夜,又处于刚死了人的恐慌中,才显得有些扎耳。
“沙沙”声时隐时现,时断时续,又仿佛有生命一般紧跟着李乾道。
李乾道停下步子,那“沙沙”声便也随之而停。
基本可以确定对方是奔着自己而来的了,李乾道顿时敛了神色,压低了眉眼,一只手伸向口袋去摸符纸。
俗话说得好,“杀手往往喜欢回到作案现场再次欣赏”,此处又与事发之处不远,草丛中的便是“高矮鬼”的可能性并不小。
打架之前废话连篇并不可取,直接动手才是王道。李乾道抽出手一张符纸点燃,信手扔了出去,想点燃草丛逼对方出来。
对方现在在暗处,只有将他逼到明处,这架才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