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异口同声道：“你哪儿来的？”

灵浔正念得认真，被那四个人一问，登时吓了一跳：

“我……我刚刚站在这里，有个人就……就突然过来，塞给我的。”

冯祥情绪有些激动，三步并作一步半，抓上灵浔的肩膀：

“你看清是长什么样子了吗？男的女的？高的矮的……”

对上这个师兄时，灵浔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面对冯祥的逼问，他本能性地开始结巴：“我……我不……不知道。”

“刚才……就只是一个影子晃过去了，什么……也，也没看清。”

李乾道一把将冯祥扒拉开，面色不虞：“凶他干什么。”

“我哪里凶了，切，娇气。”冯祥翻翻白眼，却还是松开了手，退后一步。

“先别管谁送的了，先看合同簿。”崔鹤立说。作为这群人中最年长最靠谱的一个，他一说话，几人立马安静如鸡。

他将合同簿接过，从头往后翻着。李乾道及时在一旁补充：

“昨天死的，是住在东郊那边的一位姓苟的。”

崔鹤立一页页翻过去，果真在第三十五页找到了这个姓苟的男人。

只是下一页的人——是张县令张桐。

几人一惊，还是李乾道反应最快，掉头就往县令府的方向跑。等其余几人反应过来时，李乾道已成远处的一个小点了。

十分狼狈的，四个人拼了死命地去追。崔鹤立有剑，先其余二人一步，将灵浔往剑上一带，喊了声“立世”便去追李乾道了。

冯祥和纪明巩：“……”

无法，只能拼了死命地追。

终是两条腿跑不过用剑的，崔鹤立一把将李乾道也拉至剑上，问他：“往哪边走？”

李乾道指了个方向，又一把揪过摇摇欲坠的灵浔揽进怀中。

剑刃在空气中快到发出穿破空气的嘶鸣声，不消片刻，立世已在县令府内僻静的一处院落停下，门都没走。

现在唯一要做的，只有等。等“高矮鬼”何时出来，来杀张桐。

“张桐的寝室在何处？”为防有人听见，崔鹤立特意压低了声音问。

可李乾道和灵浔对视一眼，皆是摇头。

上次来的时候只去了正厅，若不是有人带着，估计这么大的房子他们连正厅都走不到就迷路迷得找不见东南西北了。

崔鹤立扶额：“趁还有时间，现在找吧。”

目前只有这一个办法，三人只能借着被云影遮了一半的月光，一步一步地探着走。他们现在在县令府东边的小池子中的亭子中，稍有不慎都可能走进飘着绿色浮游生物的小池塘中。

这县令府的上一任主人还是因为绿色环保不达标而被撤职的那位。这一晃才几年过去，吾明村就又开始出乱子。

灵浔一边小心翼翼地走着水中石阶，一边还不忘望水中假山。

青白色的石头，似是特地请来镇压的泰山石，上面用红色的墨刻了几个大字：“为官以清，心系百姓。”

可这泰山石又不知是花了多少钱才请回来的了。

灵浔只觉得讽刺。他想起了那百两白银一把的藤木椅，又想起了郊外那个死了丈夫的乡妇的悲号。

以及那日县令府门口苦苦哀求能给他丈夫一个公道的妇人。

桩桩件件，如泣如诉，余音绕梁。

这县令府太大，他们三人走了一个时辰才大体摸清了这里面的走向，在脑中描绘出一个模糊的地图来。

崔鹤立方向感比较好，凭着记忆竟真的找到了张桐的寝室。还差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亥时了，张桐的屋子中还亮着灯。

透过薄薄的窗纸，暖黄的灯光将三人的脸映亮，终于是在这夜中找到了一丝一缕的光线可作慰藉。

窗纸上映出一男一女两个漆黑的人影，听二人的交流，应是张桐与他的妻子吕氏在谈天。吕氏忧心忡忡地握着丈夫的手，说：

“这一天天的死人越来越多，我倒是没什么可担心的，只是听闻那鬼杀男不杀女，我担心你会因此受到牵连……”

张桐抬手，似是做了个揉眉心的动作：“有什么好怕的！前几日的拐卖案还拐女不拐男的，你一天天的少咒我行不行？”

女人有些无措：“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张桐一甩手，将吕氏攀上来的手臂挥开，厌恶道：

“别说了。行了，我今晚去香奴那里睡，你早点歇下吧。”

“阿桐……”

偷听的三人一听他要出来，皆是一惊。只听木门“吱呀”一声，男人的脚步混着女人轻微的呜咽声传出来。

与此同时，一阵瓷器在地面上摩擦的声音一同响起。如同骨头相互摩擦发出的细微响声，令人牙酸。

想必……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