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器在地上拖拽的声音时远时近,似是就在这附近,等待着张桐走远,好找到一个合适的杀人机会。
崔鹤立没有犹豫,做手势让二人一同跟上去。
香奴便是张桐在“香潭小城”花重金购回的女奴,样貌姣好,住在县令府北边的一处偏院中,离张桐的寝居十万八千里。
可就是这样,张桐还要千里迢迢地去她那里过夜,一点都不嫌累的样子。
他越过亭台楼榭,冬日的寂静将他形单影只的身形在地上拉出一个与他并不相符的高大黑影,影影绰绰。
瓷器的清脆声响也变得愈发清晰起来,还伴了轻巧的脚步声。
原本以为是府中的小厮,可等回头时,除天地之外皆不见一物。
张桐开始有些怕了。黑暗带给人的恐惧是未知的,正是因为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的未知,才将恐惧无限放大。
弯月倒映在小湖面上,将荡漾的涟漪扯成一个狰狞的微笑。
“见鬼,”张桐自言自语道。他转回头,似是为了壮胆一样,嘴里嘟嘟嚷嚷着:“哪可能有鬼,一天天的,自己吓自己……”
最后一个字刚落下,他便觉背后一凉,那声音已愈发明显,近在耳旁了。
李乾道反应最快,在瓶花女向张桐伸出魔爪的前一刻扔了张符出去。符纸燃尽的瞬间与青花瓷瓶相碰,发出了清脆的“叮”声。
张桐转身,一张俊美的鬼脸放大在他的眼前。头发有一半披散在瓶花女的脸上,发丝掩住了部分她因仇恨而急缩的黑色瞳仁,惨白的肤色更带给张桐几分惧意。
瓶花女的手脚被困在花瓶中伸不出来,攻击全靠移速,撞到别人身上靠成伤害。
被刚才李乾道那么一击,她的花瓶虽没碎裂,却是歪了歪,险些没“站”稳滚到在地上。她稳了稳身体,好歹是没什么事。
“收着力,别伤着她们。”崔鹤立小声嘱咐。
李乾道“嗯”了一声,从暗处跳出,一张定身符扔向了同样从草丛蹿出来的,准备攻击张桐的兽面人。
那只兽面人无论是面皮还是身形都与“香潭小城”中所见的那个无异,也难怪台下的观众会认不出来换了人。
听见耳畔符纸“唰”的响声,兽面人耳朵动了动,两只前爪在张桐身上轻巧一点,借力将自己弹开,躲过了定身符。
落地后,她与瓶花女对视一眼,果断将攻击对象从张桐换成了李乾道。兽面人张嘴,后牙中并不明显的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在月光下泛着森森白光。喉头发出一声真正如虎啸的怒吼。
她弓起了后背,后爪蹬地,目标直往李乾道最脆弱的脖颈而去,誓要如咬断鸡脖子那样咬死李乾道。
李乾道深知如果被她咬这么一下可就不是灵浔那样留牙印了,自己怕不是真的会命丧黄泉,血喷如注。
又不能伤人,又不能被伤,李乾道能做的便只有躲了。
他侧身一偏,兽面人扑了一空,上下牙咬合的瞬间发出巨大的声响,令人庆幸得亏自己躲得够快。
灵浔看得心急,几次想从草丛中冲出去帮李乾道,皆被按下。
崔鹤立一只手放在他的腰上锢住他,另一只手紧紧捂住他的嘴。
“嘘,”崔鹤立压着嗓子,“你现在基础功不强,贸然出手可能会被打伤,或是打伤她们。你相信你易昇哥哥,他能对付!”
灵浔挣了两下没挣动,只能无奈地看着李乾道左避右躲,一个没留神还被兽面人一爪划烂了衣服,雪白的棉花透出来。
衣服够厚,没有伤及皮肤。李乾道身子顿都没顿一下,甚至还能来得及在瓶花女身体重心失调时扶她的花瓶一把,小声说一句“小心”。
瓶花女、兽面人:“······”
崔鹤立撸狗一样揉了揉灵浔的脑瓜子:“放心,你易哥哥当初可是体术第一。”
李乾道估摸着差不多在张桐面前演够了时间,一偏身子故意让兽面人在脸上留了道伤口,这才拿了锁灵囊,叫了句“收”。
这瓶花女与兽面人身上的气息基本与常人无异,只是较常人多了些怨气,可毕竟她们还是人,收还是好收的。
他先向灵浔和崔鹤立躲藏的位置使了个眼色表示自己没事,这才调整好表情,向浑身僵直,目光呆滞的张桐走去。
李乾道示好一般地将锁灵囊打开一个小缝,意思就是为了让张桐可以清楚地看见方才险些置他于死地的鬼怪已被收入囊中。
“张县令,”李乾道笑了笑,“吓到了吧?”
张桐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喉咙间发出些模糊的声音,听不真切,也不知道是不是吓傻了。
“您不用担心,鬼已经被收了,不会再伤到您了。”
“……”
“但是我这里还有个关于案件的新发现,想让您帮帮忙。”
“……”
“您怎么不说话?”再礼貌如李乾道也难以忍受冷暴力。他原本是想将“香潭小城”一事与张县令聊一聊,一哄二骗三忽悠“借”他点官兵,哪知对方根本都不带搭理自己的,可叫一肚子话泡了汤。
气氛陷入尴尬的僵持阶段。张县令跟个雕塑似的一动不动,只是一双眼目眦欲裂地盯着李乾道,意有不满。
李乾道自然不甘示弱,选择盯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