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来,他终于有了时间好好打量打量这位“好县令”。
张桐眼下青黑一如昨日,看来这两天还在因此事担忧着;因为即将就寝,他换了身蓝色丝绸衣,袖口绣有花纹,肩头有……定身符。
记忆倒流,方才李乾道向兽面人扔去一纸符后,那兽面人踹了张桐一脚躲掉了符纸,然后这符就到了张桐身上?
也怪不得他不说话也不动,一味站着干生气。
伸手轻轻将对方肩上的定身符摘下,张桐方才劫后余生般大喘气,刚才被吓到瘫软的双腿跪了下去。
气氛一时难言。张桐大口喘着粗气,李乾道则蹲在他旁边,不太好意思地替他拍拍后背:“抱歉,我真没看见……”
张桐摆了摆手:“没……没事。”
他缓了大半刻,缓到崔鹤立和灵浔在草丛中腿都蹲麻了,才堪堪向李乾道伸出一只手:“小道长,麻烦扶我一把。”
李乾道片刻不敢耽误,让张县令扶着自己的胳膊借力站起来,还不忘问候一句:“好点了吗,张县令?”
张县令点头:“好多了。你刚刚说有事叫我帮忙?我们去正厅说吧。”
“嗯。”李乾道应下,转头在张县令看不见的地方给崔鹤立打了个手势。
崔鹤立点头,在张县令转头的瞬间,抱着灵浔从草丛中蹿出,先是脚尖一点上了小亭的亭尖,这才翻了墙,出了县令府。
张县令几乎都快被吓应激了,听见草丛的“沙沙”声就一哆嗦,手上将李乾道抓得更紧了些,紧张地问:“什么声音?”
李乾道假装回头看了一眼,安慰张县令:“没事,黄大仙而已,县令莫怕。”
“……”怕小动物的张县令并没有被安慰到。
且说崔鹤立与灵浔翻出墙外后,竟是直直与正欲翻墙而入的冯祥和纪明巩打了个照面。
爬墙本就不是件道义之事,更妄谈翻县令家的墙。冯祥与纪明巩当初是做了极大的心理准备才说服自己往上爬,结果刚爬到红瓦上准备翻过去,便见崔鹤立与灵浔又翻了出来。
八目相对的瞬间,稳稳落地的灵浔朝他们二人挥了挥手:
“冯师兄好,纪师兄好。你们怎么才来呀?”
纪明巩听出话外音:“什么叫‘才’?我们来晚了吗?”
“对呀。”灵浔想起李乾道方才一英战二雄的样子,喜形于色,“易昇哥哥已经打完了鬼了,你们两个来迟了。话说你们好慢哦。”
冯祥本就气喘吁吁,听这顿嘲讽是真生气了:“喂,你们坐着剑逍逍遥遥地过来了,我们两个可是全程跑着的诶!”
这“你们”中无意夹带了崔鹤立,纪明巩闻出空气中带着尴尬的火药味,扯了扯冯祥的衣角:“幸儿,童言无忌,小师弟可能不是那个意思。”
可在气头上的冯祥哪顾得了这些。
这么多年因为父亲对天赋极高的李乾道的偏爱,他虽为大师兄,又为冯海亲儿子,却处处被这个二师弟压一头。
出山比赛没有他的份,各种外出机会没有他的份,甚至有时在与李乾道有矛盾时,公平正义都没有他的份。
冯海的心脏仿佛天生是偏着李乾道那边长的。
好不容易挨到了父亲闭关,队伍无首,自己终于可以施展身为大师兄的职责,想借机在冯海闭关回来后夸耀一番自己也是有能力时——
累成狗追了一路,还被人像傻子一样耍。
冯祥算是知道了何为好心当成驴肝肺。
他挣开拉着他的纪明巩,两步上前,几乎是指着灵浔的鼻子骂:
“对,是,一天天在闻钰派就你跟你易昇哥能。你俩厉害,你俩跑得快,那你们还吹哨找师父救场干什么呢?让你易昇哥全解决了呗。”
“合着把我们叫过来,就是让我们在这里看着你俩耍能耐呢?怎么,你把我们当狗溜还是怎么?”
崔鹤立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悦地轻喝出声:“冯幸儿!”
可冯祥置若罔闻,一张嘴比他平日的攻击还会输出:
“你要是想捧你易昇哥,还不如花点钱找几个观众来看。人家还会鼓掌叫好,也不跟我们一样满肚子怨言。”
灵浔还没开口,崔鹤立先开始护犊子了。
他身量高,长得冷,不笑时有种不怒自威的感觉。虽语气平淡,可一开口还是能让人感受到他微微的怒意。
崔鹤立把灵浔护在身后:“冯幸儿,话不能说得这么难听。”
“首先,是你自己要求要来这一趟的。我一没求你二没逼你,你没必要把怨气撒在灵浔身上。”
“其次,刚才念着事态紧急才没有带上你们两个,这情有可原,并非故意耍你们。灵浔年龄小说话不好听,我也会让他道歉,不用你来教训。”
“最后,”崔鹤立原本不想戳破,可话已至此,他也的确气着了,“冯掌门闭关前,说的是让易昇带队,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