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海闭关完回来已是半个月之后的事了。
他是在明岭山的一处纯天然山洞之中,此处阳气极盈溢,且宁静无人,是个绝佳的好地方。
更重要的是,此处有一叫人远看便觉仙风道骨的瀑布,虽然入了冬有点结冰,却是让百纳也能一同修炼。
正如其名,“海纳百川”,百纳喜水,修炼剑灵便要傍水而修。
如今三十日闭关之期已满,冯海骤然睁开眼,耳畔是瀑布飞速下流冲击礁石的“哗哗”声,偶有几声杜鹃鸣。
身上有气在如水般平静涌动,最后在道心处归于一潭死水。
他站起身,活动一下筋骨,从山洞走出。
百纳原本正于水中静静吸收水之润气,感受到了冯海的动作后,立马从瀑布下跃出,在冯海拍手的一瞬间回收到他手中。
相较于三十日之前,他已觉心态平稳了很多,那险些被杨亦铃气出的心肌梗塞也好了大半,至少心脏是不再阵痛了。
如此想来,是时候回去了。
此处地点离闻钰派也近,御剑不到半刻便又站在了门派门口。
怀着轻松宁静的心态,他复又推开了闻钰派的大门。
只是刚一推开,便见两位小弟子正苦哈哈地在门口如石狮子般一左一右扎着马步守门,见人便喊“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刚宁静了不到半刻的耳根又被两人如洪钟般的声音震得发疼,冯海揉了揉耳朵,问他俩:“你俩咋了,蹲这儿干啥?”
钟扬和赵屹一见是掌门,差点吓得歪倒过去。赵屹脸憋得通红,最后还是钟扬喊的:
“回掌门的话,我们二人昨日趁师父不在偷逃训练下山去玩,结果被师父捉住,如今正在受罚。”
他喊得声音大,叫一边的赵屹总想拿脚踹这个猪队友,可又怕掌门看见,便只能压低了声音骂:
“低声些,难得光彩吗?!”
冯海一想到可能自己的几个弟子也会趁着自己闭关而疏于修道,心中顿时开始往上冒火,可又很快被压了下去。
实话来说,冯海这一个月的闭关修炼是有用的,至少他现在不会特别轻易地发脾气了。
于是他只是淡淡道:“知道了。”便迈腿走开。
往日一贯听闻掌门脾气大到可以在每一次见到不顺畅之事便会张嘴以脏话泄之的二人有些懵,对视一眼,皆是茫然。
而冯海呢,只是自顾自地向里走去,想去看看自己闭关这些天,门派中到底积压了多少需他本人处理的事务。
途径身修阁,门口训练的空地上正如其名,一言蔽之,“空”。
这三人果真是在他闭关期间偷懒了。冯海想。
可他现在已不是特别气愤——闭关三十天所得的美好心态还不至于被这一夕给破坏掉。
继续往里走,推开处理事务的阁门,入目便见桌上正垒着半人高的书卷竹简,已经微微有倾斜之意。
“哗啦”一声,一卷竹简落地。
若仅是这些,冯海也还能忍上一忍。
不就是攒了些事务没处理嘛,慢慢看总能看完。
可他在未掌蜡烛的屋内,看见了把他气到闭关的人。
杨亦铃正坐在他往日处理事务的木椅上,一手执笔一手执卷,认认真真地往上面——画画。
她画得认真,以致于连冯海推门时的“咯吱”声都没有听见分毫,仍伏在案上,画完这卷便随手再抽出一卷来,惹得几个竹简滚落。
那一刻,冯海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他退后一步将门关上,深呼了几口气,确保心肌梗塞不会复发后才又打开了木门。
这次杨亦铃注意到他了,从案几上抬起头,鼻尖和面颊上还沾着墨。
她冲着冯海璨然一笑:“嗨,冯掌门,好久不见~”
“……”冯海默然,半晌后抬手:“百纳。”
剑到手的瞬间,杨亦铃认了怂,双手上举作投降状,从椅子上站起,一边躲冯海挥过来的剑气一边喊着:
“哎呀放我一马放我一马,我真不是故意来气你的!”
可盛怒下的冯海哪里听得进去这些,一边劈完卷劈窗户,劈完后再短暂心疼一下,冲着杨亦铃骂出来:
“我操你妈啊……”
杨亦铃灵活地双脚点地跃离案几飞上书架,蹲在上面看着红木案几从中间整整齐齐地被切开,还不忘接冯海的话:
“那可能不太行,我可不放心让你当我爹。”
不消半刻,一道剑气已然又杀了过来,直中书架。其上的书本哗啦啦掉了一地,形势惨烈。
能落脚的地方几乎全被砍了,杨亦铃退无可退,只好落到了地面上,一边侧身躲过迎面而来的攻击,一边笑着摇头:
“不就是在演戏时暗讽了你两句嘛,至于一见面就砍我?”
回忆起那日狐魅伏在已经黯淡下去的图腾上哭泣并说的话时,冯海原本就黑如锅底的脸色又添了几分阴沉。
指尖紧紧地握紧剑柄,以致于掌心都印上了剑柄的花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