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乾道抿了抿下唇,坚定地点了点头。
经历了这么多事后,他终于意识到了权力的重要性。
他要救李悯尘从牢里出来,要恢复闻钰派里的女修,要替他姐继续帮助那些民间受苦的女子。
可若他只是一介普通弟子,他绝对做不到这些。
只有成为了掌门,拿到了那份权力,他才能做那些家人未完成之事。
因为只有那样,他才能让李贤真的死更有意义。
保下李贤真所保下的李悯尘,再保下李悯尘想要保下的那些女人。环环相扣,保下所有。
肩上的担子愈发沉重起来,李乾道除了硬抗别无他法。
“可是如果你当了掌门,承受的压力可就不再像现在这样小了,”冯海说,“有句话叫‘欲戴皇冠,必承其重’。你享受它带给你的权力,就要忍受它带来的压力。”
“我不怕,”李乾道一双眼睛黑得发亮,“再累也不怕。”
“而且……您不是一直想让我接替您吗?”
似是没想到他会将这件事说得这么直接,冯海只是静默片刻,便再次抚上他的头。
“易昇,你一直是个很有天赋的孩子。从小到大,我一直很看好你。”
尽管心中还在因为杨亦铃的话而存有芥蒂,可他还是点了头。
一切,当以大局为重。
而李乾道现在所要掌控的大局,便是尽可能留下自己想留的所有人。
人类是自私的动物,在面临选择时,遵从自己的私心永远是首选。
哪怕已经知道了真相又能如何,他别无选择。
将真相封存至心中才是他现在应该做的。
因为现在,李乾道只能仰仗这个所谓的杀人凶手,去留下所有自己想要的。
李悯尘,灵浔。
……
离开审讯室后,李乾道第一眼见到的就是灵浔。
少年头发又长得长了些,刘海掩住眼睛,被发带束起的马尾软软地垂在肩头。夕阳一抹,隐约抹出片红色。
相较于初见时,成长带给他沉稳,使他不再毛躁,也不再活泼。
他手中把玩着一只不知从何处搞来的布老虎,红彤彤的,李乾道莫名想起了灯笼。
此时才恍然,今天已是除夕了。
可整个闻钰派上下还是静得出奇,没有欢笑,没有年味儿。
前些日子下过了雪,天色晴朗,空气的可见度很高,可李乾道看向灵浔的眼神还是模糊不清。
“易昇哥哥?”灵浔忽而抬头,带着抹期待的笑撞进他的眼睛里,一抹异于白雪的黑,那么扎眼。
“吾道姐姐怎么样了,她不会有事吧?”
被他的眼神烫了一下,愧疚伴着难为情向上涌,迫使李乾道错开眼,不去与他对视。
“大体没事了,但要关好久。”
灵浔方才舒了口气出来,拍了拍胸脯:“没大事了就行。”
“嗯。”李乾道淡淡应声,面上没什么喜怒显现,自顾自往外走。
原以为对方会牵着自己走,灵浔手都伸出去了,却抓了个空。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那只抓住了缕空气的左手,莫名怅然。
再抬头时,李乾道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隐隐的,灵浔总觉得有什么在悄悄改变,且是转向了他不想要的未来。
可是,灵浔攥了攥拳,始终相信未来是握在自己手里的。
他小跑两步,从后面牵住了李乾道的手。
能感受到李乾道身体一僵,却没有放开。
相反,他抓得比往常每一次都要紧。
十指如交缠的蛇,紧紧缠绕,不留一丝空隙,两人都怀着下一秒就要失去的不舍,只想将对方抓得再紧些。
没有人想要失去至爱。
“你今天不太开心。”灵浔说。
“没事。”李乾道踏上一片未被染指的皎白雪地,在上面留下一个黑乎乎的脚印。
不愿再继续这个让自己感到歉疚的话题,李乾道又说:
“去我那里过年吧。”
灵浔这才点点头,“好。”
“刚刚师父还给我了些鞭炮,我们可以一起点。”
“嗯,好。”李乾道捏捏他的掌心,贪恋此时的温暖。
走过积雪,走过寂寥,走过严冬。
天空烟花炸响,红色的火花在微沉的夜幕中绽成一个映亮半边天的小太阳。
而现在,李乾道听着耳畔的烟花,牵着他的小太阳。
身侧片刻的温热,他一记便记了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