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秘密,李乾道一瞒就是五年。
这五年内,他曾陪着灵浔在这条路上兜过很多圈子,可每到最后,永远都会少一条通往“幕后凶手”的丝线。
李乾道及冠了,在及冠那天,他拿到了陈世苦重铸好的剑。
玉碎拿在手中,是一如当年的沉甸甸。陈世苦的铸剑手法高超,在太阳下观摩玉碎的花纹时,竟没找出与之前有什么不同。
他试图以道心滋养这剑,却惊奇地发现他能随意操控玉碎。
陈世苦抱臂站在那,满意地欣赏着自己倾注大量心血的剑再次活起来,内心感慨。
“玉碎还记得你,”他是这么解释的,“当初重铸时,玉碎体内还有残存的剑灵,我就留下来了。”
怪不得,李乾道暗喜,怪不得见它如老友。
自此,李乾道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剑。
灵浔也长大了很多,十又七的少年,长得长身玉立,偏偏不服管,嫌弃梳高丸子头太土,只拿了当年的红发带束着头发,扎着个高马尾。
李乾道的及冠礼办得很大,许多人都来道贺。灵浔不愿人挤人,干脆挑了棵果树爬上去,掌心是颗咬了一口的青苹果,远远地看着人群中央耀眼的少年。
五年,他长得更硬朗了些,哪怕是梳着一丝不苟的高丸子头,站在一群俊男靓女之中,也显得更为突出。
他冲着周遭的人客气地笑,接过他们递过来的生辰礼,眼睛却在不经意间向他这边瞟。
咔滋一声,他又咬下一块苹果,口腔炸开酸甜时,他举起那青涩的水果向着李乾道挥手。
已是入夏,灵浔穿得单薄,有风从他袖口钻进去,吹得他的衣服呼啦啦地响。红色发带飞到了前面,绕住了他洁白的小臂。
李乾道看得呼吸一滞,抿着唇,冲着围上来的人道了句“失陪”,匆匆拨开人群,从簇拥中走出来,走向他。
因为是及冠礼,他没再穿一身黑的道服,而是穿了身藏蓝色绸布衣,更显他的皮肤白里透红,很是好看。
他三两下爬上树,坐在灵浔旁边,两个人排排坐着。接过灵浔才吃了一半的苹果,听他打趣自己。
“你个大寿星不好好招待客人,跑树上来干什么。”
“太吵了,来清静清静。”李乾道说着,又将苹果递回去,“不想我陪你一会儿吗?”
灵浔肯定是想的,所以他点了头,“想。”
对于李乾道,灵浔向来喜欢打直球。
因为每每说出心中所想,李乾道都会先怔愣片刻,然后垂一垂头,红晕立马爬上耳尖并且不再说话,好玩得紧。
现在也是这样。李乾道一只手撑着树枝,另一只手的袖子挽上去一截,掩着下半张脸,洁白的小臂与他通红的耳朵形成鲜明对比。
灵浔玩心大起,随手将吃了一半的苹果扔掉,又摘了个新的凑至李乾道的耳边,冰得李乾道一抖,险些掉下去。
他终于腾出只手捂住耳朵,瞪他:“你干什么?”
一如初见,灵浔的笑里添了些天真的狡黠:“你耳朵好烫,帮你降降温。”
知道是灵浔又在逗他,李乾道斜他一眼,果断地跳下了树,再次投入人群,不再理他。
灵浔比偷得了荤腥还愉快,再次仰倒在树干上,一边啃食着那个刚刚冰过李乾道耳朵的果子,一边暗笑他家易昇哥哥真不禁逗。
李乾道那边脸还热着,吹了两阵凉风才堪堪压了下去。他长舒一口气,即使这样仍不忘回头看看树上那人,看他被风带起的发带。
回过头来时,一眼便见有五六个人簇拥着个人,正在往他这边走。
是冯大掌门,冯海。
这五年来,冯海的确在尽心尽力将他往掌门的方向培养,虽训练繁复劳累,可也真的在为他好。
一旦放下杨亦铃给他贴上的“标签”,李乾道便会感到轻松许多。
除了有时会在陪灵浔寻找当年线索无果后,对着对方那渐渐黯淡下去的目光而歉疚许久。
李乾道便总会想,要是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就好了。
“易昇,”冯海隔着人群向他招招手,“过来一下。”
或许是见多了亲近之人的离世,近几年,冯海渐渐觉得力不从心了起来。有关于门派中的琐碎事物,他也有在逐步放权,交李乾道去处理。
几乎所有人都已看出了冯海的意图。除了一个人——冯祥。
今日是李乾道的及冠礼,于情于礼,他都是要来的。
毕竟他及冠时,李乾道也到了场,还送了份不小的生辰礼。
所以,他也得还一趟礼,不然总显得他欠李乾道一份人情似的。
挑来挑去,最后是买了个晶莹剔透的琥珀摆件,被雕刻成了个大黄狗的形状,蹲坐在那处,吐着舌头看门。
打开盒子时,李乾道还不明所以,直到冯海说看他天天出门时总要摸一把狗,以为他有恋狗癖,方才买了这么个礼物。
李乾道无言,险些将东西扔到冯祥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