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乾道的袖子也被那口血染上颜色,双臂发颤,有些手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救······救救他······
可要怎么救,拿什么救。李乾道恍忽地虚虚环抱着灵浔,在震耳欲聋的心跳中想起了什么。
妖丹!以妖丹之精华,定能修补灵浔身体上的伤。
可是要怎样将妖丹取出来,李乾道一点儿头绪也没有。
十年的时间,那妖丹几乎已经与李乾道的骨肉长在一起。要想取出,谈何容易?
灵浔在痛苦的迷茫之间,看见了李乾道的一行清泪。
他被这眼泪砸得头晕,一时搞不清李乾道为何而哭。
自己又没死,哭丧给谁看呢。
当初想办法害死自己时怎么没见他哭成这样。
前半辈子的李乾道少有惧怕之物,唯独是灵浔这个人,他总在失去。
看见自灵浔身上流出的血时,李乾道就难免会被激得整个人都精神紧张起来,宛若一个几近崩溃的疯子。
疯子又向来是神志不清的。李乾道怀着灵浔,泪水之中。见一片火红,仿佛又看见了灵浔十年之前死时的样子。
被江絮制住后,一纸魂散符飞来,飘飘扬扬轻如鸿羽,造成的伤害却重于泰山。
空气都凝滞住,李乾道声嘶力竭地喊出那声“不”,之后,便是被飞溅的血溅了满脸。
他明明白白地看清灵浔那被道心养出的一缕魂魄,在顷刻间被炸得散裂开来。灵浔七窍血液横流,血糊了满脸。
不用江絮的支撑,他软绵绵地倒了下去,像一块被抛弃的破布,瘫在地上。
瞬间,他没有了人形,化成了最原本的,也是李乾道从陆蒙陆良手中赎他回来时的样子——
一只红狐。
先前是红得如火焰,现在是红得如鲜血。
李乾道张着的下巴合不上,呆呆地望着他的尸身。脑子被堵住了,悲伤涌不上来,有的只有茫然。
“你……你哭什么?”被圈在怀中的灵浔有些不知所措:李乾道前两次哭他尚能理解,心里歉疚嘛,哭一哭正常,他不哭自己反倒要说他无情无义了;那现在呢,也是歉疚吗?
结果此话一出,李乾道泪掉得更凶了。先前他总笑骂灵浔娇气,现在看来,他才是娇气的那个。
“该不是因为我吐的那两口血吧,”灵浔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见其不说话只顾着哭,心里酸软一片,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可见不得李乾道哭——都三十岁的人了,哭哭啼啼的像个什么样子。更重要的,他不会哄。
李乾道哄灵浔向来是哄得极为顺手,摸摸拍拍抱抱一气呵成。如果现在套用这方法,会不会叫他好一些。
灵浔一边唾弃自己恨人都很不明白一边从李乾道的怀中跳出,脚掌落地时牵动了被狠踹的肾部,钻心的疼痛袭来,却都被他咽下去了。
他化成人形,忍着又要呕出血的冲动小步走到李乾道面前,双手捧住他的脸替他接了满手的泪,放软了声音:
“哭什么,你看我这不是没事么……诶呀真的不疼,还没有上次死的时候的十分之一疼……你咋又哭了!”
灵浔发现自己在哄人方面真的没有什么天赋,怎么还能把人越哄哭得越难受了。刚准备闭嘴化成原形叫他摸一摸,就被李乾道手一拉,整个人落进他的怀中。
一哭起来李乾道就不说话了,眼泪跟他人一样默默的,只是异常烫人。
灵浔被他的眼泪烫到,瑟缩了一下:“我都还没哭呢······”
“灵浔,对不起。”李乾道将埋在灵浔肩头的脑袋埋得更深,似是为了遮掩自己哽咽得口齿不清的声线,“我真的对不起你,你不要死,不要······别再让我失去你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别再离开我了,求你······”
像一根小针直刺灵浔心口的软肉。他当然知道李乾道是后悔了的,毕竟死前李乾道喊的那一声声他又不是听不见。只是······
只是他心里过不去那个坎。
如若没有玄清静老祖,灵浔是真的就死了的。没有妖丹,没有魂魄,就是真真正正地从世界上消失了。这一点李乾道不可能不知道。
可他还是选择那么做了,放弃了自己,这很难不让灵浔耿耿于怀。
他无法替十七岁的自己说出“对不起”。
尽管他早已原谅。
灵浔嘴唇嗫嚅着,看向李乾道的眼神中带着明晃晃的动摇。
“我······”他正欲说什么,却听身后有女人在喊。被解开身上的绳索的李闵尘自远处跑来,慌张大喊:
“易昇,灵浔,快!快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