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菲看着黑暗的车厢，才发觉柯林特好像是这样一路暗着过来的。

“您......”

驾车的尼克讶异地看着柯林特身旁的梅菲，但他的话只说了一点就识趣地闭了嘴。

尼克感觉自己应该要被扣工钱了。

布朗先生不需要车内的灯，格林小姐肯定需要。

但是梅菲并没有讲究这些，借着点起的路灯光上了马车。

老实坐在自己的位置之后，她还给柯林特留出了身旁的位置。

但是柯林特上车后没有在她身边坐下，只是一言不发地还在她对面坐下。

就好像他们刚认识的那天一样，他抬手拉开了他那一侧的帘布。

他还是在沉默，但更像是有些疲惫地靠在了车厢壁上，所有的客套都在这一刻退去。

他不想看着外面在夜晚都显得热闹的街道。

但是他又不敢看向像做梦一般跟他回去的未婚妻。

夜里的空气有些凝滞，也没能吹进来什么风，梅菲看着未婚夫的脸被路灯照得忽明忽暗。

他闭着眼，不是清醒时带着的紧绷，而是更接近于他真正睡着的样子。

那种不知道是终于卸下了所有的担忧，还是鱼死网破地放弃了。

柯林特闭着眼睛感受着闭眼都刺眼的光，心里堆积着让他想要逃离这里的思绪。

他就这样把梅菲带走了。

他到底要干什么呢？

这并不合适，甚至更像是要干混账事了。

柯林特没有睁眼看向即使在黑暗中都亮着一双眼的未婚妻。

笑容的疲惫累加着纠缠的思绪，他就这样靠着不说话。

他也不应该露出耳朵上的孔洞。

但是早没有任何后悔的机会了。

马车里充斥着梅菲的发香，柯林特所有的思绪最后都变成了梅菲急匆匆地下楼看到他的惊喜样子。

柯林特终于还是坐直了身子，半睁着眼睛看向微光中的未婚妻。

“是有什么事情要我帮忙吗？”梅菲一直注意着他。

她朝他眨了下眼睛，又笑了下。

梅菲总是对他有着很多的耐心。

她在问话的时候，又看着柯林特被单向光照射地更加立体的脸和他亮晶晶的耳饰。

耳饰更好地修饰了他的气质，只是让他整个人沉默时更显得冷淡了。

整个人又像是和宝石一样冰冷的石头。

柯林特没说话。

但过了一会他还是摇摇头。

“请贴都寄出去了。”柯林特解释了一句。

“那需要我帮忙做什么？一些简单的不需要动脑子的事情就好，我的脑子已经装不下更多东西了……”

梅菲歪头说了句玩笑话，她的眼睛微微眯起，想是小猫一样摊了下手。

“你只要好好休息就好，琐事就交给我。”柯林特盯住未婚妻的眼睛。

她似乎每次都不会躲闪他的注视。

总是这样睁着发亮的眼睛盯着他看。

柯林特之前经常会和画商交涉，也经常会有为了一幅画忙碌好几天的日子。

写请帖确实有些繁琐，但是根本算不上劳累。

只是他独自一人系上最后一根请帖上的丝带时，突然很想看看梅菲。

想看着她像是小鹿一样总是对很多事情好奇的眼睛。

婚礼的日期越来越近，柯林特却觉得自己不如之前那样安心了。

他开始担心会出现什么变故。

像是梅菲突然后悔，决定取消婚礼。

柯林特知道她在婚礼前不会再主动来鸢尾花路。

她不会主动来的。

除非是为了婚礼的事情。

就像现在这样问着他，是不是有事需要帮忙。

而不是……

你是不是想我了？

柯林特继续沉默着，很少在夜里出门的梅菲见他没有什么要再说的，就有些好奇地朝窗外看去。

她凑近车窗的时候，更明显地带来了一阵带着她头发香味的风。

她似乎是刚洗漱完。

也没想过他这样突然的到访吧。

梅菲的脑袋在车窗旁轻晃了一下，散开的长发飘了几缕在柯林特的指尖上。

现在在他的眼神之外，终于有实在能碰到她发尾的地方了。

梅菲看了一会夜里也不算冷清的街道，没注意柯林特捏着她的头发摩挲了一下。

“夜里居然也有那么多人？”

梅菲问了一句。

“大部分是去参加晚会的。”柯林特低头看着被他绕在指尖的发尾。

“你去过吗？”

梅菲的眼睛好奇地看向自己的未婚夫，都没发现他在玩自己的头发。

也许是在黑暗中他的动作不明显，也许是她的发尾像是小扫帚一样从他的指尖扫去了一些他的一些紧绷。

柯林特点点头。

在祖父去世之前，他是被祖父严令禁止出入戏院的。

他基本在皇后街黑洞洞的建筑里度过了他的童年和少年时期。

后来他离开祖父自己居住，也有不少先生太太们想要把他拉进自己的社交圈子中。

但是父母的事情让他对此很是抗拒，基本只有回绝。

加上他的沉默寡言，在很久之前两家人总有人怀疑他的精神是不是出了问题。

但为了维持生计，柯林特总还是去过几次不算盛大的晚会。

只有他一个人出席的晚会很是无趣。

柯林特的冷漠已经给他避开了大部分跃跃欲试想要和他跳舞的姑娘们了。

小部分的那些，也不缺这种连拒绝都干脆到显得有些无礼的舞伴。

“旎白谷会举办的晚会一般是在傍晚，很热闹呢。”

梅菲坐直了身子，但眼睛还是朝窗外瞟着那些漂亮的马车。

柯林特绕在指尖的头发就这样流走，柯林特的手指动了动，还是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