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茜当然看出梅菲脖颈上那条项链是柯林特从古董商那里买下的。

还是她一直期待会戴在自己身上的那条。

尼克挺起腰想迈步解释，但梅菲抬手拦住了他，也并没有被误解的气愤，因为眼前的人显然是故意这样做的。

“是我的疏忽，忘记自我介绍了，我是梅菲·格林，是柯林特的妻子，叫我梅菲就好了。”梅菲脸上还带着笑容，稳稳地站在那，午间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她其实并没有戴太多首饰。

但奇怪的是，阳光都盖不住她的光彩，她神秘的气质和怡然的神态，确实是上天偏爱她的结果。

梅菲再怎么样都不会看不出这位大小姐对自己的恶意，但她之前跟着旧日奔波的时候，所听过的话要刻薄地多。

她不会在意德茜的刻意为难。

“是吗，你就是柯林特被迫娶的那个穷乡僻壤来的妻子。”德茜优雅地喝了一口茶水，但说出的话却不怎么优雅。

“德茜！”史密斯总算是出声制止了无理取闹的女儿。

“我们只是简单来拜访一下，没有想到柯林特新婚这段时间也会出去。”史密斯笑了下。

虽然看上去像是认真解释，但还是偏向女儿说了一些话，他既然用自己的名头带女儿过来，其实已经说明了他的态度。

这也是算是他完全没法撼动柯林特态度的报复了。

梅菲看着他们这样显得放肆地坐在这里，还是带着得体的微笑。

暂且忍耐。

尼克听出来史密斯先生话里在暗示着自家夫人不受重视，他咬了下牙，有些担忧地看向梅菲。

他就知道这个大小姐来准没好事。

他们夫人可是最好的人，而且是家里第一等重要的人物，他们什么都不懂，也根本不知道布朗先生有多在乎夫人。

他们都感觉得到。

梅菲微微转头，尼克挪开一步朝着梅菲低头弯腰。

“夫人有什么吩咐？”

“你早上说过他出去是因为什么？”梅菲伸手拨弄了一下耳垂上他给自己戴好的耳坠。

“先生说一位有夫人定了画像，因为要去旅行所以着急提前，他说这次的钱足够给您买那套红宝石珐琅项链了，让您在家安心等待，他不会耽误多久。”

尼克上前恭敬地弯腰。

梅菲早晨吃饭的时候问过尼克柯林特的习惯，毕竟她自己叮嘱他照常就好，不要为了追求速度而坏了事。

尼克也多解释了很多柯林特外出的原因，生怕夫人误解。

柯林特的日程差不多是固定的，也并没有把画像的事情排在梅菲的假期。

只是那位夫人这些日子来了好些信催促，柯林特应允今天去画像，并不是为了那高的出奇的画金。

是那位夫人得了重病，她害怕之后画像就没这样的精神气，也害怕自己撑不到再留些画像给自己孩子的时候了。

那位夫人原本也并不想用病情来催促，只是最后一封信确实多了一些悲观的结果。

柯林特知道梅菲会支持他做这件事的。

后半段买首饰的事情梅菲并不知道，尼克很是机灵，原本是为自家先生瞒着的，但如今他更想着给夫人多找些面子，但是前半段话他也顾及病人隐私改动了表述。

梅菲只以为是他在乱说配合自己。

“劳您关心了，我和我先生的感情还算不错。”梅菲看着眼前的两人。

尼克对于梅菲的态度扎实地刺痛了一些人的眼睛，她怎么会不知道这家佣人的团结。

德茜之前可是用了各种手段都没能拉拢这些不识好歹的蠢货。

如今她花大价钱都买不到的衷心和那个妻子身份都被眼前这个人随意拿在手里了，她现在气的快要抓狂。

梅菲看着德茜快速扇动着扇子，对自己的厌恶也丝毫不遮掩了，她垂了下眼。

换上的那幅面孔差不多和柯林特一样了。

因为史密斯是柯林特的老师，梅菲原本做了十足的准备要认真招待。

但现在看来，恐怕这带着坏意的挑刺态度不值得用她精挑细选的花来迎接了。

“旎白谷是领主直地，一般人轻易去不了，也并不是什么穷乡僻壤，或者说，您没见过领主魔法吗？”

梅菲微微抬眼表示惊讶。

“那真是太可惜了。”梅菲有些可怜地看了一眼德茜。

梅菲说的没错，要去旎白谷和丝霖烽都需要很麻烦的流程，因为那里经常会被自然魔法影响。

梅菲的话语不算锐利，但从小在父亲光环下被捧着长大的德茜可不这样想。

她是史密斯亡妻留下的唯一孩子，还是在他年龄很大的时候出生的。

史密斯太娇惯女儿，也从未对她说过重话。

确实没有见过领主魔法的德茜不快地放下茶杯，起身就要想办法讽刺梅菲，甚至隐隐有打砸东西的意味了。

梅菲没去看她，只是拍拍裙摆。

“把我的魔杖拿来。”梅菲说。

尼克飞快进了书房取来了梅菲随意摆在书房里的众多小木棍中的一个。

“如您所见，我是个女巫，而且我不止会治病。”

梅菲拿到魔杖之后就不想再接触这对父女了，她站的远了些。

“要打要闹，都随您的心意，但我不知道我收拾的时候会不会把咒语错念成了诅咒。”

梅菲还有些浅笑，尼克有些期待地想要再看一次魔法，要不是不方便，他现在还想把缪丽婆婆和麦克雷也喊过来。

德茜听出了梅菲画里的威胁，她气急败坏地伸出手上前，巴掌被她父亲截在了半空。

史密斯可是知道巫师的厉害的，莫林斯的那些驻区巫师哪个都在本地有极高的威望，即使他们都深居简出，也不爱搭理那些所谓“贵族”和“名流”。

巫师有巫师自己的态度，那只有关于魔法天赋，也只有关于他们与其他人的私交情感，而非攀附什么名声或者渴望得到富人的认可。

史密斯听闻柯林特娶了一个女巫的时候，也不敢告知女儿，他也早就听过梅菲的名字。

那是因为她万里无一的天赋带来的，在巫师协会那些古怪的巫师们中间飞速传播的赞扬。

他也因此知道自己从外部毁掉这段婚姻无望了。

史密斯觉得这段婚姻更可能从内部瓦解。

他眼下需要做的是，拦住女儿别做惹恼梅菲带来一些他很难解决的麻烦。

比如梅菲说的诅咒。

诅咒要更厉害的外显魔法，而只有巫师协会会长能做到，这也是人们放心巫师们的原因。

但史密斯不敢赌梅菲的笃定，也不敢再魔法上轻视这位连巫师协会会长都极喜爱的学生。

“不要闹了，你也应该死心了。”史密斯拉住女儿，叹了口气。

“凭什么？如果不是那个困住他的婚约，他早该娶我了！”德茜甩开父亲的手。

她就是因为知道父亲参加了柯林特的婚礼才赶回来的，在从都城奔波回来的路上，她幻想着自已将柯林特从不幸的婚姻中拯救出来的戏码。

他愿意结婚，那也能会愿意娶她。

史密斯不久前才给德茜透露过柯林特婚约的事情，在那之前，他只以为自己能给亲爱的女儿送去她想要的婚姻，又有些傲慢地觉得柯林特凭什么会不答应。

自己的这个学生总是很认真又听话。

而史密斯自己又和卡伯森是那样好的交情。

卡伯森对这件事总是会说一大串热切的好话，但结果又总会是。

“那是很认真的约定啊，我们不能做那种毁约的事情，而且这是他自己做主的事情，他自己做主的事情我可改变不了，这孩子有自己的主意。”

卡伯森总显得极端苦恼，好像这婚约不是他定下的一样。

史密斯只觉得这是卡伯森搪塞自己的理由，也是给柯林特挡掉其他人的理由。

但柯林特的态度可就比卡伯森强硬多了。

“我有未婚妻。”柯林特坚持这句话。

“而且我不喜欢您的女儿，我会娶我的未婚妻。”柯林特那时只面无表情地这样和自己的老师说。

史密斯只觉得柯林特和未婚妻连面都没见过，这样的坚持很容易打破。

但是他没想到柯林特所有的听话，都来源于想让祖父开心的情感。

或者是想让祖父放心的情感。

祖父是给他所有保障的唯一的又是最亲的亲人，柯林特从来不想让祖父对自己失望。

唯一一次就是他从法科退学的时候了。

柯林特确实不太爱表达，但是他即使搬出来也总会跟祖父一起吃饭，跟着祖父去拜访客人。

在柯林特能赚钱之后，卡伯森的一些衣服和他不注意磨旧的鞋子，都会有孙子送来的替换。

柯林特也察觉，祖父开始提起这个婚约却总只说他未婚妻怎样好，再多的信息也再没有了。

柯林特也默默把对于祖父提起这个婚约的作用的猜测埋在心里了。

史密斯向德茜说明婚约的事情，也只是想让她死心。

但是这却更让德茜往自己的想象里添加了一些更浪漫的桥段，尤其是知道柯林特来了庄园草地的时候。

柯林特不会回应其他人的拜帖，德茜又闹了一通父亲才肯带她过来。

想象里的拯救柯林特的戏码却因为柯林特偶然的忙碌而没能上演，但这更让德茜笃定这段婚姻不幸。

德茜是肯定不愿意新婚之后的这段时间没有外出旅行，没有丈夫的陪伴，没有诸如去戏院的娱乐。

这些被德茜视作无法容忍的事情，也正印证了她所认为的，梅菲根本没有被柯林特投入感情。

“是很久之前的婚约吧？但不是在这两年才重新被提起吗？如果不是这样他怎么会拒绝我父亲的要求？我和他一起长大的感情又怎么可能会被外人插足？”

德茜还保持着体面的姿态，但是接连的问句又是那样带着讽刺，都是为了看到梅菲发怒或是气急败坏。

梅菲倒像是认真思索着那样，手里的魔杖一直在她手里灵巧地转着圈，她的沉默倒压制了德茜的讽刺。

毕竟梅菲这样倒像是真的要做些诅咒似的。

但梅菲没念什么咒语，只是又抬眼笑了一声。

“可能是我比较漂亮，他对我一见钟情了。”

梅菲眼都不眨地地胡说着，还伸手摆弄了一下脖颈上的宝石项链。

梅菲早注意到史密斯小姐从进门就瞟着她的项链，她只以为史密斯小姐是喜欢各种首饰。

但这是她的，是柯林特送给她的。

是她丈夫给她戴好的。

即使是玻璃的首饰，梅菲觉得自己也能戴出宝石的气势。

尼克看着冷静又一副无辜样子的夫人，忍着笑更有底气地站在她身后。

对！就是漂亮！就是一见钟情！

尼克都不知道布朗先生听到这话该有多高兴。

梅菲看着珠光宝气的漂亮姑娘，也知道她大概是什么性格，梅菲多少像对撒泼要糖果的小孩那样对她了。

柯林特的过去梅菲不想太追究，无论婚约是什么原因，结果都是他和自己结婚了。

但现在的局面已经不好看，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剑拔弩张，显然也没按照梅菲原本想的那样，有个好结果。

梅菲不知道柯林特如果在场的话会怎么处理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