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园的面积以及外围史密斯所有的草地，都不用刻意炫耀就展现了史密斯先生的财富。

梅菲也才注意到庄园的名字就叫德茜。

大门外挺显眼的地方有个铜牌，记录了这栋建筑与德茜同龄，也正是为了德茜快乐成长才建起来的。

即使她之后根本不愿意在莫林斯待。

在柯林特带梅菲走过去往建筑的石板路的时候，两边忙忙碌碌的园丁们都脱帽朝二人致意。

梅菲没见过这样的架势，但她还是在柯林特怀里矜持又优雅地点着头。

她离不开也不想离开他搂的自己腰的手臂。

毕竟这对她来说是完全陌生又天然带着对她的隔离的地方。

即使这里是梅菲会喜欢的漂亮样子。

柯林特一路都揽着梅菲的腰走进了那栋华丽的巨大建筑里，稳步走着的时候，他总是要低头查看妻子的脸色。

柯林特也打定决心，但凡梅菲表现出任何抗拒，那么他就带她先回去，他自己再过来。

总要把事情处理掉。

他更希望梅菲在场，那样他作为梅菲丈夫的身份就是牢不可破的了。

总之，他们都挺自然地进到了华丽建筑的奢华客厅里站定。

柯林特把准备好的礼物递送过去，笑着和老师寒暄了两句，虽然为了礼仪没那么黏着妻子，但还是和她贴着站在一起。

佣人通报来客的时候，德茜还专门跑回楼上去磨磨蹭蹭地打扮了一段时间，也完全没在乎客人是不是等在客厅里。

她完全按照都城贵族夫人们的做派，用磨人的等待来验证追求者的真心。

但等她慢悠悠又倨傲地地从楼上下来时，柯林特只朝她冷淡地点了下头，还是伸手搂紧了妻子的腰。

正在一旁看着高顶客厅豪华装饰愣神的梅菲被他这样带着往他身上一靠，才回神发觉突然楼梯上传来的炽热目光。

那可和丈夫喜欢自己的目光两模两样。

梅菲晃了一下顶着漂亮头发的脑袋，忽略掉那目光之后也意识到，柯林特这样冷静地和史密斯沉默了好久。

也确实是为了等德茜下来。

梅菲不怕这沉默，很显然这里有她不太懂的对峙，她只等着什么时候结束。

但梅菲还没重新观察这里，她就知道为什么柯林特说她不用说话了。

她根本没有任何机会开口。

夫妻俩朝德茜点了头之后，柯林特只继续看着面前不修边幅，面色阴沉的老师。

他好听的声音得体地把老师的行为讽刺了一通，又一句一句回击着老师的反驳。

柯林特与梅菲这样亲密的事实，其实不需要他调动十二分的辩论能力来证明。

就像梅菲说的那样，他们的婚姻轮不到外人来评判。

但他一想到昨天她的异常与沉默，怀疑与哭泣，就什么都不想考虑了。

他无论如何，也要在这里把梅菲受了的那些委屈统统丢回去。

会砸到谁他也根本不在乎。

直到大画家的气的胡子都在颤抖，柯林特才搂着梅菲后退几步。

“你早知道无法干涉我的想法，我和妻子的事情也不需要您来指点，家里的事宜都听我妻子的，她独自待客并无不妥，但是，之后有对您来访的拒绝，那只能是我的意思。”

柯林特最后说了一句，他优雅地搂着梅菲行了个不太完整的告别礼，梅菲也在他怀里正经点了下头。

他带着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客厅，只留下还没醒过来的德茜和颓败地坐在长椅上的史密斯。

柯林特还是和之前一样，不会给他留一点情面。

如果不是这样的性格，又怎么会慢慢在画界崭露头角，又怎么会宁可损失大半遗产也要和父母断绝关系。

看着想要追出去又扭头回来看他的德茜，史密斯叹了口气。

“他已经结婚了，他这个性格谁跟他结婚都不会幸福的，我早告诉过你。”

史密斯还是不舍得对女儿说重话。

他早知道柯林特在这世界上只在乎祖父，现在恐怕也是要极力证明，卡伯森定下的婚约是正确的。

史密斯一直觉得布朗一家脑子里完全是有工作、工作、工作……还有生计、债券与银行。

当然那在都城的那个布朗脑子里的东西简单的多，也才多了享乐与都城人称为浪漫的东西。

而那浪漫却没有其他布朗所有的金钱支撑，比卡伯森的棺材还像一个没有内心的空木头。

布朗家的爱情被柯林特的父亲普勒斯挥霍光了。

布朗家剩下的人都因此缺乏了追寻爱情的能力，这完全浪费了他们的姓氏、门第、金钱与在拥有前三者之后就显得奢侈的容貌和风度。

这是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公认的，又是令许多人感到痛心疾首的事情，即使他们没什么立场痛心疾首。

但很多人都觉得，这至少能证明上天是公平的。

就算是史密斯，也笃信这些话。

他从未见过卡伯森眼里闪过爱情的光彩。

至于柯林特，就更像是抗拒感情的鬼魅一样，只在世界需要自己的时候现身。

柯林特不会甜言蜜语，也不会主动讨好。

对所有人的态度都带着冷淡，仿佛他自己真的是被迫在世的鬼魂一样。

跟鬼魂结婚只会被拉进地狱，这是现在不止史密斯相信的东西。

但是那是他的德茜想要的东西，他也只会想办法让那地狱变成德茜快乐的天堂。

“那就让他们离婚！”德茜气愤地扫落了桌上柯林特送来的礼物。

就像小时候她无论如何都不想让柯林特来自己家那样，她相同地发了一通脾气，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看着落在地上的礼盒，史密斯疲惫地闭上了眼靠在沙发上，他也早就知道女儿只是气愤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已经离开大门的两人也不知道这里礼物的惨剧。

马车开始移动的时候，梅菲的手扒着丈夫的胳膊，探头往那看上去安静的建筑里望着。

直到漂亮的花园消失不见，她才放松在柯林特怀里坐好，又抬头看着面容平淡的丈夫，还有些恍惚他刚刚的样子。

他与史密斯辩论的样子，也是她从来没见过的。

柯林特低头看着怀里怔愣的妻子，微微皱了下眉。

“不舒服？”他仔细看过妻子的脸色。

还挺红润。

想着他还伸出手背蹭了蹭那柔软的脸颊。

梅菲摇了下头，抬头看着微微垂眼只看他的丈夫。

她清楚了为什么他会带她来了，她早说过她可以服软道歉，这些话是真的，而非要显得自己委屈。

“确定了，是我的丈夫没错，没被什么附身。”

梅菲说着还不敢相信地伸手捧住他的脸左看右看。

看着他顺从地左右摆动的脸，梅菲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想到了柯林特和史密斯一人一句互相辩驳的样子。

梅菲不想在这个时候说什么觉得他不妥的话，他是给他们的婚姻撑腰的，那她只要支持他就好。

柯林特被她的笑弄的有些不自在地撇了下头。

“在外要和一些人打交道，不同的人总有不同的话去说。”柯林特轻轻解释了一句。

但还是不敢看妻子的笑脸。

那些画商和一些不怀好意的人极难应对，柯林特在祖父没去世的时候都吃了好些亏。

为了生计，他不能真的只在家里待着，跟头栽的多了，他也摸索出一些和人打交道的道理来。

但是和妻子……

柯林特小小地转动眼睛看着梅菲的笑脸。

她正抬头看着他，眼睛微弯，他看进她的眼底，那里和她红润的脸一样，像从窗外吹来的风一样和煦。

柯林特在她还笑着的时候直接低头要亲过去。

但梅菲用双手捂住了他的嘴巴，发亮的眼睛凑近他。

“那你和我说的是什么话？”梅菲挑了下眉，脸上变成了带着促狭的笑。

柯林特眨了下眼，伸手拉下妻子的手，垂眼摩挲了很久。

“真心话。”

他声音更轻了，还是抬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妻子手上的伤口。

“我不想你受伤，也不想你委屈。”柯林特低头看着那新鲜结疤的手指，思绪似乎和那伤口一样被疤痕锁在梅菲手指上了。

倘若他这话在婚前说，梅菲要保留很多的质疑，但是现在，她太知道他对她怎样好了。

“你这样说我要哭了。”梅菲眼睛发亮，像是真的有些眼泪在里面一样。

以为她真要哭的柯林特睫毛颤抖了一下，还没等他开口，梅菲就挺腰过去接上了她打断的那个吻。

“你再这样顺着我，我恐怕要无法无天。”梅菲靠回丈夫的手臂，话里却没有带着哭腔。

“没关系，你想怎样都关系的，我说过家里都听你的。”柯林特抚摸着妻子的发尾，一旦他想要解释什么，语气就会像这样显得急切。

“哦？那你告诉我这些首饰到底是不是玻璃的？”

梅菲一抬眼，她看到柯林特镇定地放开了她的头发。

她知道丈夫垂着眼是在想理由，她又笑着又往后靠了靠。

“给你一次机会说实话。”梅菲声音不大，也没她平常生气的架势，但是柯林特只觉得更加紧张。

他一直垂着眼不动。

他还是会买给梅菲新的首饰的，这个谎言总有被戳穿的一天。

或者，他也清楚这个谎言已经被戳破了。

沉默了好久，柯林特才缓慢地摇了下头，他不知道梅菲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但他决定诚实一些。

“都是真的？”梅菲又问了一句。

他垂眼点了下头。

“我就说，那天她怎么一直盯着我的项链看……”梅菲叹了口气。

“我还以为我能把玻璃戴出宝石的气势了呢，结果真是宝石。”梅菲又笑着摇摇头。

她低头拿起脖颈上的宝石项链，大颗的宝石周围镂空镶嵌了许多钻石，在窗外的光下面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