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恙不悦,“你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
陆文荇略一躬身,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在路上他有点懊恼,其实没必要弄得这么难堪,可是为人处事的底线和原则一旦在一开始不说清楚,往后就难说了。他不是奴婢不需要施舍,如果是朋友,那他和吴恙就是平等的。
两个人平等,却要送来送去?这说明吴恙骨子里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陆文荇又觉得可能做错了。他能这么想主要是因为自小段先生还没来的时候,他父母早亡,寄人篱下,给叔叔照顾儿女,小到换尿布、做饭、上下学全部一手包揽,像个保姆。可是他没办法,在人家住就是要勤快点,有时候堂弟把自己用剩下的纸笔给他,明显就是把他当佣人了……
那种感觉,和吴恙给他的感觉,太像了。
可是吴恙应该没有恶意。
陆文荇心里纠结,他不想因为多想就误会一个朋友,于是在回到逆旅后,他并没有收拾东西腾出来找一间新的房间,而是在屋子里,等待吴恙回来。
如果搬出去,吴恙肯定会多想。
而后没多久,吴恙真的回来了,看样子还很高兴,步履匆匆,“陆平洲!你看我找到什么了!”
陆文荇抬头一看,竟然是他遗失的钱袋子!
“你怎么找到的。”陆文荇双手接过,这钱袋子的布料是他衣服上的边角料,水蓝色的料子很独特,再加上里面有他的名帖,所以很容易就能辨识出来。
“我么,明察秋毫,看见几个人鬼鬼祟祟的,就认出来啦。”吴恙洋洋自得,对着门外大喊,“你们几个,还不滚过来!”
陆文荇抬头,只见两个畏畏缩缩的小混混从街对面拖着步子走了过来,他们目光躲闪,极为不情愿。
吴恙没耐心,干脆拎起其中一个人的衣领将其拽了过来。
“小吴爷饶命啊!”
凑近一看,两个人脸上都是鼻青脸肿的,还流了鼻血。
“跟我求饶做什么?你们不学好,偷人的钱,真是猥琐至极!现在钱袋子的主人就在这儿,你们还不赶紧赔礼道歉求他原谅!”吴恙指指点点,字字句句威势逼人。
两个人登时就跪了下去:“大爷您饶了我们吧,我们眼瞎没认出大爷您是小吴爷的人,实在对不住大爷……您松个口把我们当屁放了就成啊!”
二人摇尾乞怜,拽着陆文荇的裤腿。
陆文荇眼神复杂,看了看他们,又抬头看了看吴恙。
吴恙丝毫未察觉陆文荇眼中的情绪,他只觉得这下无比正确,严惩了小偷,又帮陆文荇找回钱财,这总不是施舍了吧?这算是一解燃眉之急啊!
“还回来就好,不用跪。”陆文荇扶起二人,拿出一部分红绢碎银,“拿去买药,不然伤疤会流脓。”
两人这下傻眼了。
吴恙纳闷了,怎么你做好人我做坏人?事儿不是这么办的吧!真是腐儒!
“我我我我……我们不用这个……”他们局促不安,推脱不受。
“换身行头,找个差事,以后不要再偷盗了。”陆文荇没有责怪的意图,更不想在小人物这里结怨,一来东西回来,穷追猛打不是他的作风,二来……
便是吴恙竟然出手打人。
两个小混混走后,陆文荇发现他心里对于吴恙的那些愧疚消失了,“东西拿回来就好,你为什么打他们?”
“哈?”吴恙气得声音都变了,“我这是在让他们长记性,不要天天惦记他们的钱。倒是你,从一开始我打猎回来你觉得那鹿可怜,再到后来我给你买衣服你不要,现在我帮你,你还不承情?你这人还真是不识好歹,恩将仇报,以后谁还敢对你好?!”
“这就是对我好?”
“不然我他妈有病啊!”吴恙一踢门版,“真邪门了。”
“好,那我现在谢谢你,为了还你人情,这一袋子钱我不要了,我还给你。”陆文荇往吴恙手里一塞。
吴恙嗤之以鼻,“谁要你的钱啊?”
“这也是我要说的……我不要你给我买衣服。是因为我们拼酒,所以你喝醉了,从头到尾不存在你欠我一身衣服,自然也不用你想一出是一出。你如果把我当朋友,就请尊重我,你不要我的钱,同样,我也不要你的衣服。”陆文荇说到后面声音都颤抖了好几分,“我不需要自以为是的对人好。”
“你说我自以为是?”吴恙彻底怒了,“一个书生酸不拉唧的,爱要不要,你不要有的是人要。小爷我好心给你抓到小偷,你还想当菩萨普渡众生?我怎么就遇见你这种人?”
“因为你不配,你不配惩罚他们。他们犯了错,自有王法来惩罚,你凭什么越俎代庖?”
吴恙拔刀出鞘,将刀往地上一插,“那我告诉你,在这儿,我就是王法。”
陆文荇心道这人终于图穷匕见了,看来是哪个高官家里的二世祖,平日里横行无忌惯了。只见他微微一笑,“希望你的刀,以后挥向真正的恶人,而不是随便就能掐死的草芥。”
陆文荇转身收拾行李,把自己的东西腾了出来。老季看到吴恙大发雷霆自是不敢上前捏了把汗,这文人看起来挺软糯的,现在竟然硬气起来?
只是还不等他惊讶,马上有人喊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