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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白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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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

来许都的第一日,刘备就前去山中寻找二弟。

山中有斑斓的锦鸡,有凶残的熊豹,还有轻盈的鹿涉过溪水。

……以及一头死而复生的猛虎,回到了他身边。

这锦缎做工何其精美,绣有雷云纹路,正中悬挂着金色的勾玉。

刘备摩挲着断裂之处,目光沉沉,片刻后,他将锦缎缠在脖颈上,绕成一圈。

他将手指按在被鲜血污浊处,反复打量镜中的自己。

如果是正中此处,绝无生还的可能。

……可二弟说,这少年身上并没有什么伤口。

同样是脖颈处的伤,同样是金黄色的勾玉,世间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更巧的是,这少年偏偏还吃醉了酒,就躺在屋中。

推开房门,烛火的光线有些微弱,却正好能看清榻上上少年的面容。

……当年的那孩子没死,祥瑞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边。

刘备吹灭了豆大的烛火,生怕惊醒了祥瑞。他坐在榻上一遍遍确认回忆中的脸与少年的面庞,直到晨曦刺透云层才堪堪离开。

也因此,他亲眼看见了少年脸颊上爬上一层虎纹,又在阳光下消散殆尽。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祥瑞并没有死,他在夜晚就是猛虎,白日就是人形。当初的断头之伤杀不死他!

这一圈可怖的疤痕,也是为他留下的痕迹。

如果在卧室里与祥瑞相认,恐怕太过失礼。刘备苦恼了一会儿,随即打发两位弟弟带女儿们出去,等到正午再回来。

……至于那圈锦缎,还是留在他身上暂作保管吧。

果然不出他所料,酒醒的少年主动留了下来,还时不时地打听这段锦缎是否已经缝补好了。

……凌远吗?真是一个好字呢。

148.

月光是清冷的白,有云遮挡住了一小部分的月华,蒯岳的眼睛也就在暗夜中亮了起来。

“我吃过人肉。”蒯岳身后是和他并排的影子。

蒯岳其实年纪并不大,只是他总冷着脸,再说上一些老成的话,显得成熟罢了。

夜色中,人总是会忍不住吐露一些真心,蒯岳在说出口后立刻皱紧了眉头,好像很是后悔刚才的发言。可少年仍固执地盯着他,等待一个答案。

“……”刘备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想。他看着庭院中淡了不少的白影,思忖道,这月光倒真像一匹白马。

风不止,马就驰骋;风一停,马就歇息。

“我想,我与凌远是同罪之人。”刘备也不顾蒯岳突然瞪大的眼睛,剖开了自己的过往,直白地晾晒在月光里,“我也曾吃过人肉。”

“你…可是你是人啊!”蒯岳脱口而出。

凌远这个样子才合他的岁数嘛。刘备满意了。

“人肉的味道很酸,还有咸味,和马肉混在一起,其实不好分辨。”刘备话锋一转,“凌远,你其实不是此世之人吧。”

看着蒯岳的表情,刘备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那我猜,你是因为吃人才入得此世。”刘备眼中,院落里正矗立着一匹白马,白马兀自抖动拂尘似的尾毛,“……是吗,我又猜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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