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鹤与韩诗情闻言,心头俱是一漾。经了昨日那事,两人对彼此的情愫已隐隐明朗,如今被这般调笑,一时竟都接不上话来。
裴栩生见他们这副模样,立时瞧出几分端倪。他眉梢微挑,正要追问,却见苏影匆匆进屋,拱手道:“公子,韩姑娘,周掌柜让我递话来,说沈崇海明日要见他。”
韩诗情与苏云鹤对视一眼,将各自心中的情愫暂且按下。
韩诗情沉吟片刻,开口道:“咱们在沈子皓与周掌柜碰面那日诓走了他的私印,沈崇海定会疑心到绫罗庄头上。明日见周掌柜,必是想探探,绫罗庄近来有何异常。”
苏云鹤会意,转向苏影:“阿影,回复周掌柜,让他照常赴约便是。”
消息递回去,周掌柜依言照做。
次日午后,他孤身前往城南一处不起眼的茶庄,后被引入一间雅室。
沈崇海四十上下,眉骨略高,眼窝微陷,端坐于主位,自有一股为官多年的沉稳气度。
见他进门,也不寒暄,只淡淡抬手示意他落座。
茶刚斟上,沈崇海便开门见山:“最近绫罗庄可有异常?”
这一问,果如韩诗情所料。
周掌柜捧着茶盏,作出一副凝神思索的模样,片刻后道:“回大人,确有一桩。昨日账房中有人偷偷私录日簿,被小人撞见了。”
沈崇海心思稍动,暗道果真有人在查,又蹙眉问道:“除此之外,可与那解忧阁扯上什么干系?”
“解忧阁?”周掌柜愣了愣,迟疑一瞬,忽地抬头,“大人神机妙算,确有一事与她们相关……”
“何事?”
一提这个,周掌柜脸上顿时浮起怒色,声音也拔高了几分:“说起此事,小人就气得慌。大人可还记得庄里最好的绣娘孙欣瑜?上月竟被解忧阁给挖走了!咱们绫罗庄养她多少年,她倒好,说走就走!小人当时恨不能扣着她的解契不放。不过——”
他深深叹息一声,放缓了语气:“恰好裴东家回庄了,听说她要走,当场就撂了话,让她收拾东西滚蛋。这……也就由着她去了。”
最后,他唾骂一句:“不知好歹的东西,终究是留不住。”
听到裴栩生的名字,沈崇海面色更沉了几分。
他盯着周掌柜,语声陡然转厉:“裴栩生把那姓孙的绣娘放走了?如此要紧的事,为何不早告知我?”
周掌柜一愣,面上满是不解:“这……绫罗庄走个把绣娘,虽不算常事,可一年也总有一两回。大人素来未曾过问过这等小事,小人便……”
“小事?”沈崇海一掌拍在案上,茶盏震得哐当作响,“你这个蠢货!”
周掌柜骇得面如土色,慌忙起身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小的愚钝,究竟出了何事,让大人动这么大肝火?”
沈崇海盯着他看了片刻,那目光沉得让人发慌。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压下胸中翻涌的怒火,摆了摆手:“罢了。”
他心中已渐渐清明,定是那裴栩生联合了解忧阁的人,诓走了侄儿的私印。至于那枚私印究竟要作何用处,他一时还猜不透,却也不想在周掌柜面前显露太多。
此事既已至此,知晓的人越少越好。
“起来吧。”他淡淡道,“你先回去,这两个月的货停一停,莫要轻举妄动。”
周掌柜连连称是,跪着向后挪了两步,方才起身,躬身退出雅室。
出了大门,他没敢久留,一路疾行回到绫罗庄。刚一进前厅,便瞧见苏影正候在那里。
此时的苏影,一身沈府家仆打扮。
周掌柜迎上去,正要开口询问,苏影已从怀中取出一枚私印,递到他眼前。
“周掌柜,”苏影压低声音,神色间带着几分急切,“我家公子让小的来传话。公子说,老爷想再走一批货,他这次不便亲自来,特让小的持此印为证。”
周掌柜接过私印,细细端详一番,那方青田石小印,刻着“沈子皓”三字,确是那沈家少爷随身之物。
他心头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点点头:“原来如此。只是这批货刚备好,还需两日工夫。小哥回去告知沈公子,两日后照老规矩办。”
“小的记下了。”苏影拱手一礼,转身出门。
待他脚步声逐渐远去,周掌柜轻叹一声。
当日下午,一张纸条被送入沈府。
沈崇海展开一看,眉头微蹙。
周掌柜在字条中说,今日大人嘱咐不要轻举妄动,却不想沈公子要求再走一批货。他察觉有异,特来请示,这货究竟能不能加。
沈崇海攥紧字条。
原来那私印,是用在此处了。幸而提前与周掌柜见过面,才未让人请君入瓮。
可转念一想,这消息来得这般及时,倒让人不得不在意。若周掌柜已被裴栩生收买,反水投敌,自己接下来要做之事,岂非正中敌人下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