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诗情从怀中又取出两摞信笺。
一摞是侯夫人与她往来的原信,另一摞是苏云鹤为诓骗沈崇江而誊改过的抄本。
此事乃侯夫人不欲人知之事,她本不愿拿出来,可若不如此,怕是说不动眼前这位精明的千金小姐。
“永昌侯愿意信我们,一来是他认为我们有求好之心,二来——”她将誊改过的信笺往前推了推,“苏公子仿造的这些信笺,让他以为我与他抱着相同的心思,真心盼侯夫人宽心。”
末了,她道:“其实最要紧的是,他本就抱着姑且一试的念头。若能成,自然最好;若不成,于他也无损失。何乐而不为?”
方芷芸看了几眼,目光投向苏云鹤,“当真是你誊抄的?”
“不错。”苏云鹤点了点头,“我们给永昌侯看的,便是这一份。”
方芷芸没有接话,又去看另外一份,两厢对照之后,眸光微微闪动。
半晌,她直起身子,靠在椅背上,望着水榭外的湖光,陷入沉默。
韩诗情也不催她,只静静等着。
终于,她再度启唇,却是看向苏云鹤,说起另一事:“苏公子这手笔迹,当真是模仿得惟妙惟肖,想来文采不凡。”
闻言,苏云鹤轻笑着摇头,语气淡然:“此事并不难办,韩姑娘也能做到。只是她需修改自己回信的部分,才由我代笔。”
“那么——”方芷芸又望向韩诗情,“二位都算是惊才绝艳之人了?”
这话问得突然,韩诗情怔了一瞬,旋即稍稍欠身,温声道:“苏公子于文墨上颇有所长,我却只是略通一二,实在担不得这般夸奖。”
方芷芸轻笑一声,显然不信这番说辞,“韩姑娘过谦了。”
言罢,她站起来,走到水榭边,背对着他们,望着粼粼波光的湖面。
沉默片刻,她才再度开口,声音从风中传来,带着一丝疲惫:“我从小便知晓,像我这样出身的女子,婚事由不得自己做主。可就算由不得我做主,我也不想把自己的终身,随随便便托付于人。”
说到此,她转过身,视线在韩诗情和苏云鹤脸上扫过,最后定在韩诗情身上。
“你若当真才疏学浅,现下便离开相府,不必再说助我的话。若自认有些才华,便让我领教领教,究竟有多少本事。”
韩诗情眸光一动:“方姑娘的意思是?”
方芷芸唇角微微勾起,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挑衅,也带着几分兴味。
“我要和你们比试一场。”她说,“让我亲眼看看,你们值不值得我信任。”
这是要试试他们的深浅?韩诗情不由望向苏云鹤。
他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见她看过来,只轻轻点了下头。
她回以一笑,又转回身,迎上方芷芸那双满是质疑的眼眸。
“好。方姑娘想比试什么?”
方芷芸不答反问:“韩姑娘可会武?”
“不会。”韩诗情如实答道。
“那么骑马射箭,韩姑娘会哪一样?”方芷芸又问。
韩诗情轻轻摇头,“都不会。”
方芷芸顿时语塞——样样不会,也能答得这般坦然?
略作思量,她摆摆手道:“无妨,苏公子会便好。”顿了顿,又道,“我要与你们文武各比一场,两位都须下场,不得由一人包揽,你们可敢?”
韩诗情未做犹豫:“但凭姑娘安排。”
她不通武功,却应得如此干脆,半分迟疑都没有。方才以为她空有一张倾城之貌,现下看来,倒是看轻她了。
方芷芸眸中闪过一丝欣赏之意,“你这女子,看似弱不禁风,却有几分胆色。”
韩诗情并未多言,只静静听着。
方芷芸沉吟片刻,复又说道:“既如此,文,琴棋书画由你们任选一门;武,骑马射箭、舞剑论艺、拳脚功夫、暗器手法,也由你们随意挑选。如何?”
这提议倒也周全,韩诗情却摇了摇头。
“不必如此麻烦。”
“麻烦?”方芷芸挑眉,静待她往下说。
只见她垂眸浅笑,神态从容:“既是方姑娘设局,自然由方姑娘来选。无论比试什么,我们接着便是。”
她面上毫无倨傲之色,言辞间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底气。只是这底气从何而来,倒让人捉摸不透。
方芷芸怔了怔,随即轻笑出声,眼波转向一旁的苏云鹤:“苏公子也没意见?”
苏云鹤在旁听着,被这一唤,也未多想,只轻轻应了一声。
“她说什么,便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