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中的温柔与信任,令方芷芸心中划过一抹羡慕,转瞬即逝。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男子。
容色已是绝世,偏又这般温润如玉,礼数周全之余,事事以同伴为先,听她任她。
“此处施展不开。”方芷芸收回思绪,重新露出爽朗的笑容,“二位随我来吧。”
她引着韩诗情与苏云鹤穿过月洞门,沿着回廊向西,不多时便来到一处极开阔的庭院。
这是相府平日里练箭的地方,他们面前五十步外,横着一排草靶,共五只,每只相隔一丈有余。两名丫鬟候在一旁,一个捧着弓,一个捧着箭壶。
方芷芸拿起弓,又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羽箭,搭在弦上。
她转过身去,背对箭靶,也不瞄准,只凭感觉射出一箭。
“嗖——”
羽箭破空而去,稳稳钉在最中间那只草靶的靶心正中央。她头也未回,仿佛不必查看,便已知晓这个结果。
“说好了两人下场,可不许一人包揽。”递弓给韩诗情时,她不忘提醒一句。
韩诗情伸出双手去接。那弓刚一入手,便沉得往下一坠,她整个人往前倾了半步,将弓摔了出去。
好在,一只修长的手从旁伸来,凌空一捞,稳稳握住弓身。
苏云鹤不知何时已站到她身侧,掂了掂这张弓,眉梢微微一动。
方芷芸看在眼里,轻笑一声:“这张弓是三石硬弓,寻常男子都拉不开。韩姑娘这般弱不禁风,拿不稳也正常。”说到此,目光往韩诗情空空的手上扫了一眼,“不过这箭也是精钢打的,沉得很。待会儿该不会也拿不住吧?”
这话中的嘲讽之意已掩不住,韩诗情却未在意,只轻声道:“这弓箭,我确实拿不动。”
“可是射箭,不一定非要弓箭。”
苏云鹤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
他将弓递还给方芷芸,缓步走到韩诗情身侧,随手折下身边一根柳条,递到她手中。
方芷芸愣了一愣,随即秀眉微蹙,眼底生出几分恼意。
拿柳条比射箭?这也太不将她放在眼中!
她没再说话,只沉着脸往后退了半步,冷冷地盯着那根柳条。
她倒要看看,这东西能射出什么花样来。
韩诗情握着那根柔韧的柳条,也知这如同儿戏,可她相信苏云鹤。
深吸一口气,她用尽全力往前一抛。
柳条脱手的瞬间,苏云鹤广袖一挥,一道劲风自袖间而出,裹挟着那根柳条激射出去。
“嗖——”
风声尖锐,那纤弱的柳条竟比方才的羽箭更快、更利。
方芷芸怔了一瞬,下意识去看韩诗情面前的靶子,靶心上似乎什么都没有。
柳条呢?
她凝神细看,确实不见踪影。
片刻后,她回过神,忍不住笑出声来:“苏公子好内力,只是这准头……”她语气里带了几分揶揄,“可差了些。”
苏云鹤不恼,只淡淡道:“方姑娘不妨再仔细瞧瞧。”
“什么意思?”方芷芸面露狐疑,目光在靶场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自己的靶子上。
这一看,她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那根柳条,竟不知何时劈入了她方才射出的那支羽箭之中,从箭头正中直直劈下,生生将那支箭剖成两半,而柳条本身则稳稳嵌入靶心,纹丝不动。
“这……你……”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我们比的是射箭!”
苏云鹤折扇轻摇,徐徐开口:“我们确是没用弓箭,若方姑娘觉得这样算输,我们认。若是想换别的武艺再比,亦可。”
方芷芸没再接话,只又去看那柳条,盯着看了许久,才慢慢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不必再比了。”她输得心服口服,语气里再无半分质疑,“武,你们赢了。”
说罢将弓递还给丫鬟,又对他们说:“随我回去吧,此处晒得很。”
他们相视一笑,缓步跟上。
三人返回秋水阁,丫鬟们早已重新上了茶点。
方芷芸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搁下,脑中思绪万千。
武输了,文不能再输。
琴棋书画,她自认精通。可对面两人能斗得过沈崇海,心思缜密至此,对弈一道,她无必胜把握;书法则是最不能比,苏云鹤那手仿字,她是见识过的。
剩下的,便是琴和画。
她又抬眼看了看他们。
一个武功深不可测,一个手无缚鸡之力。
她灵光一闪,唇角扬起。
“文,我选画。”
说罢,她唤青竹近前,低声吩咐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