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个字霎时令厅中安静下来。
沈崇江面上的喜色一点一点凝固,眉头渐渐拧紧。
“正妻之位?”他缓缓重复,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她……要做本侯正妻?”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三人循声望去,只见侯夫人已直直倒在地上。
她身后的侍女惊叫一声,慌忙扑过去搀扶,“夫人!夫人!”
韩诗情离得最近,当即快步上前,与那侍女一左一右架住她,扶到椅上坐下。
沈崇江也已大步抢了过来,见夫人双目紧闭、面色惨白,面上闪过一丝惊慌,急道:“快去请大夫!”
侍女应了一声,正要转身奔出,苏云鹤却虚拦住她,温声道:“侯爷不必担心,草民略通医术,看夫人的样子,应无大碍,缓一缓就好。”
听他这样说,众人稍安了心,守在侯夫人身边。果然过了一会儿,侯夫人悠悠转醒。
望着眼前的几人,她目光茫然了片刻,才渐渐聚焦。
方才那一下急火攻心,此刻虽醒过来,人却仍虚弱得很。
韩诗情扶着她微直起身,又接过侍女递来的茶,送到她唇边。她就着韩诗情的手饮了一口,面色才有些好转。
缓过这口气,她目光越过韩诗情,直直望向沈崇江。
沈崇江站在一旁,心中既愧又急,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正妻……她要正妻……”她唇角扯出一个凄然的弧度,“侯爷,你要给她?”
沈崇江张了张嘴,想说并未应下,可不知为何,怎么也说不出口。他不愿承认,内心深处,已隐隐动了这个念头。
侯夫人与他夫妻多年,自是了解他,缓缓闭上眼,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夫人……”沈崇江见此,往前踏了一步,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你先歇一歇,此事……此事再商议便是……”
侯夫人没有睁眼,只轻声道:“不必再商议了,侯爷的决定,我已知晓。”
“我……我尚未决定。”沈崇江下意识想要反驳,却说不出一点底气。
侯夫人没再开口,她撑着椅背站起身,扶着侍女的手往外走。一步一步消失在门外,没有理会任何人。
韩诗情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头涌起一阵心疼和酸涩。
无论结果如何,这一刻的失望和心死,定是刻骨铭心的。
厅中再次陷入沉默。
沈崇江重重坐回椅中,垂首不语,眉头紧锁,韩诗情与苏云鹤也没有出声。
过了许久,沈崇江才抬起头。
“正妻之位……这个要求,实在是……”他面上难色毕现,“二位也知晓,夫人嫁入侯府二十载,从未有过什么过错。那方芷芸,还是她的表侄女……如今要为了侄女,逼姑母让位,这让本侯如何开得了口?”
这番话听着倒像是有几分真心,韩诗情没应声,苏云鹤也只皱了皱眉。
可他们都明白,总这么僵着,不是办法。
尽管千难万难,苏云鹤还是开口了:“侯爷所言极是。只是方姑娘那边,不肯做出让步。”
“你们……能否再去帮忙劝劝?”沈崇江眉头紧锁,“她明知本侯已与她姑母成亲多年,却还要做本侯的正妻,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苏云鹤深深叹息一声:“侯爷,请恕草民直言,方姑娘她……本就不愿……”
话未说完,意思已再清晰不过——方芷芸本就不愿嫁入侯府,如今好不容易妥协了,若是不同意她的要求,结果可想而知。
“我明白……我明白……”
沈崇江只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旁的再也说不下去。
“侯爷……”韩诗情看在眼里,心中清明。她朱唇轻启,适时转了话锋,“方姑娘说,侯夫人她……不只要让出正妻之位,还要……”
“还要?!”正妻之事尚未解决,听她还有下文,沈崇江不禁道,“还要怎样?这已是本侯最大的诚意了!”
说此话时,他虽面上露出些不耐,可言下之意,已是默认了应下方芷芸的要求。
韩诗情抬眸去看苏云鹤,苏云鹤心领神会,徐徐接道:“还要侯爷公开设宴,邀请一众亲友,由……侯夫人当众宣称让位于她。”
“什么!”沈崇江一拍桌子,霍然起身,在厅中来回踱步,脸上的为难之色愈来愈浓。“她真是太过分了!这不是诚心要往她姑母心口上扎刀子吗?!”
“她只是想寻一个保障。”苏云鹤叹道,“唯有如此,方能堵住悠悠众口。日后她进门,旁人只会说,侯夫人贤良淑德,自愿让她,而非她强抢姑母地位。”
有这样的担心,确是人之常情。
可是……
沈崇江边走边叹,“方才夫人晕过去那模样你们也瞧见了,如今再去与她说这事,她如何受得住?”
许是被这一桩接一桩的要求逼到了这一步,又许是心中已做了决断,先前那些犹豫早已不在,现下所剩的,只有如何去向侯夫人言明。
他停下脚步,望向韩诗情,眼中带着几分恳求:“韩姑娘,你与夫人也算有些交情。不如……你去劝劝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