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诗情轻轻摇头。
“侯爷,民女劝方姑娘入侯府,夫人心中只怕对民女有些怨怼……民女如何还能劝得了?”
沈崇江被她这一问,怔在原地,倒是把这一茬忘记了。他颓然坐回椅中,双手抱头,久久不语。
直到苏云鹤与韩诗情出了侯府大门,天色已近黄昏,沈崇江也没有给他们明确的答复。
可结果如何,所有人心知肚明。
韩诗情与苏云鹤上了马车,车帘放下,隔绝了外头的喧嚣。
马车缓缓驶离侯府,韩诗情靠着车壁,望着车顶,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把什么东西卸下了似的。
“公子。”她唤苏云鹤,“有劳你让阿影给素雪送个口信。”
“好。”
苏云鹤颔首,却忽然摇摇头,扬起一个笑意。这笑容与方才压抑的气氛全不相干,韩诗情偏头看他,面露疑色。
对上韩诗情的目光,他笑意更浓了,“往后给素雪送口信,只怕不需阿影了。”
“那需谁——”话一出口,韩诗情当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由莞尔一笑,“想来,是有更好的人选了?”
苏云鹤重重点了点头。至此,两人不禁笑出声来。
一路无话,几个昼夜转瞬即逝。
这日清晨,韩诗情用过早膳,正与苏云鹤对弈,杨雨露将一封信笺交到她手中。
“姑娘,侯府那边传来的。”
韩诗情看过之后,将信笺递给苏云鹤。苏云鹤看完,唇角微微勾起,“果然。”
信是沈崇江亲笔所写。信中说,他已劝动侯夫人,应下方芷芸所求,十日后,侯夫人将在侯府设宴,当众宣布此事,届时京中勋贵皆会到场。
末尾又嘱托二人,这几日多宽慰方芷芸几句,莫让她临时反悔。
“他竟真做到了。”韩诗情轻声叹道,听不出是喜是悲,“一切比预想的还要顺。只是于侯夫人而言,或许,她盼着不顺些才好。”
苏云鹤将信笺折好,置于桌上,颔首附和道:“这两日,栩生一直在侯府盯着,听他说,沈崇江昨晚在夫人面前跪了整整一夜。”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复杂:“这所谓的顺,是她夫君对另一女子的情意,她如何想要……”
说到此,两人皆是不再言语。
又一转眼,十日已过。
侯府门前车马如织,京中勋贵陆续而至。今日这场宴席,名义上是侯府寻常家宴,在方芷芸的要求下,韩诗情与苏云鹤也被邀来。
他们相携入府,刚绕过影壁,便见方芷芸立在廊下与侍女说话。
今日她着了一身水蓝色长裙,发间簪着明珠,整个人比往日柔和了许多,眉眼里也添了几分从前没有的温婉。瞧见二人,她当即辞了身畔的青竹,款款迎了上来。
“韩姑娘,苏公子。”她微微欠身,声音轻柔,“你们来了。”
目光落向苏云鹤时,她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自然,极浅、极淡,转瞬便收了回去。
韩诗情看在眼里,面上不动声色。苏云鹤亦察觉到了那一丝异样,却只当未见,依礼还了礼。
方芷芸隐隐察觉到他的疏离,眸光一黯,随即敛去。
“宴席快要开始了。”寒暄两句后,她侧身引路,“二位请先进去吧。”
二人点点头,与她擦肩而过。
走出几步,韩诗情下意识想回头看,却终究忍住了,只随苏云鹤一同往正厅走去。
正厅之中,灯火辉煌,宾客满堂。
京中勋贵来了大半,几位朝中重臣亦在座中,三五成群地寒暄说笑。
觥筹交错间,笑语声此起彼伏,连空气里都浮动着酒香与脂粉气。
韩诗情与苏云鹤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满堂宾客。
“倒真是热闹。”韩诗情低声道。
苏云鹤端起茶盏,唇边噙着一丝淡笑:“等会儿便更热闹了。”
音落,有人在他们背后接话。
“那我可要好好瞧瞧。”
苏云鹤早已知晓来人是谁,轻笑一声,一边和韩诗情回头,一边随口道:“你与永昌侯有那般过节,倒是还敢来赴——”
话未说完,却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看清了背后那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