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中一时无人出声,众人目光皆落在裴栩生和苏影身上。
终于,在与苏云鹤交换过眼神后,裴栩生出手了。他依照当时躲避暗器、出手伤于心雨的情形扔出折扇,直取苏影后心。
那折扇眼见就要击中苏影,苏云鹤却在这时动了。
他手中绸带激射而出,精准缠住折扇,借着扇子飞出的力道,以内力催动苏影向前。苏影身子一踉跄,不由得跌出数步,最终如于心雨一般,倒在方才指认的第二处位置上,却是安然无恙。
一切不过发生在眨眼之间。
苏云鹤收回绸带,将折扇递还裴栩生,问道:“阿影的样子,与当时于心雨可有差别?”
裴栩生仔细端详片刻,摇了摇头:“分毫不差。”
一旁的沈崇江面色阴晴不定,不禁道:“你想证明什么?”
苏云鹤不急不缓,徐徐道来:“栩生的折扇,速度和力道皆与当时一般无二。于心雨中扇时,吐出一口血,那口血因她倒下的速度过快,应当落不到地上,而是——”
他抬起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最后指尖定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这样过去,落在那一处。”
杨雨露适时走上前去,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三块素白帕子。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中,她蹲下去,用帕子分别沾了沾苏云鹤所指之处。
那石壁上,果然还残留着几近干涸的暗色痕迹。
她起身,一块帕子收起,另两块分别呈到沈崇江与方敬尧面前。
“侯爷,相爷,”韩诗情替她开口,语声轻柔,“这血渍,寻个老练些的郎中或是仵作,便可验出是几日内的。”
事到如今,裴栩生与方芷芸曾与人打斗、被困于山洞之内,已无人再怀疑。
可沈崇江仍不死心。他负手而立,目光阴鸷地在二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方芷芸那件靛蓝外袍上。
“即便确曾与人打斗,又如何能证明被困之后未做苟且之事?”他冷笑一声,“这衣衫已经破了,究竟是怎么破的,莫不是也要重演一回?”
此言一出,方芷芸脸色骤然惨白。
那些画面再次浮现在脑海中——她如何在那药力驱使下失控,如何撕扯自己的衣襟,如何语无伦次地哀求与求死。
最难办的是,她根本没有与于心雨姐妹打斗过。若说衣裳是打斗中被扯破的,她如何能像方才那般,还原出当时的场面?说记不清其中细节了,以她的武功,实在说不过去。
沈崇江仿佛看穿了她的窘迫,唇角噙着得逞的笑意,慢悠悠地望着她,只等她无话可说。
正自为难时,苏云鹤温和的声音响起:“那便有劳方姑娘,将当时的情形告知于我们。”他语声平稳,随即转向众人,“只是我等皆是男子,不便细问衣裳破损之事。个中细节,便由雨露来听吧。”
与此同时,韩诗情在杨雨露耳边低语了几句。杨雨露点点头,走向方芷芸,轻轻握住她的手。
“我们先退出去一会儿。”苏云鹤提议道。
这要求并无不妥,众人自无异议,便陆续退到甬道中等候。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杨雨露的声音从石室中传来:“诸位,可以进来了。”
众人返回石室时,方芷芸的面色仍有些苍白,目光却已平静下来。
当着众人的面,杨雨露面向苏云鹤,一边说话一边比划:“方姑娘说,她当时先出了这一招,然后于心雪这样格挡,接着反攻……”
苏云鹤凝神看着,不时点头,末了转向众人:“这些招式,我已记下了。”
接下来,他让苏影与裴栩生各自站好位置,苏影扮作方芷芸,裴栩生扮作于心雪。于心雪的兵刃是手爪,他便让裴栩生以手代爪,按方才记下的招式缠斗。
两人当即出招,不出半盏茶的工夫,只听得“哗啦”一声脆响,苏影为躲避裴栩生一记凌厉的爪击,身形急转间,半边衣襟被扯开几道口子。
沈崇江面色深沉地盯着这一幕,嘴唇动了动,似还有话要说。
苏云鹤却已料中他的心思,抢先说道:“随便创出几个招式,让一人被扯破衣裳,于习武之人并非难事。可那一招究竟将衣裳扯坏成什么样,这个最是关键。”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看向沈崇江,“想来侯爷也是这般想的,对么?”
沈崇江脸色愈发难看。他隐隐察觉自己正被苏云鹤一步步引着走,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沉着脸道:“不错。你待如何证明?”
“简单。”苏云鹤唇角微扬,“将阿影的衣裳与方姑娘的衣裳脱下比对,便可一目了然。”
不多时,几名女眷被请入石室,屏退男宾后,服侍方芷芸将身上那件破损的外袍换了下来。苏影也到洞外另换了一身衣裳。
两件破损的衣裳并排铺在石案上,众人围拢过去细看。
那破损之处,无论是位置、长短,还是撕裂的纹路,竟一模一样,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