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芷芸怔怔望着那两件衣裳，眼眶渐渐泛红。她猛地转头去看韩诗情，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与感激。

韩诗情只回给她一个安心的微笑。

原来方才杨雨露只对她说了这样一句话：“你将衣裳破损的位置与模样告知我，余下的，交给我家公子便是。”

其实，他们见她神色有异时，便猜到了裴栩生话中有所隐瞒。苏云鹤便是凭着那破损的位置，现创出一套缠斗的招式，将当时情形强行复原。

事到如今，裴栩生和方芷芸被陷害一事已彻底明朗，在场再无人怀疑他们。

可苏云鹤觉得，还不够。

他还要做最后一件事。

在沈崇江阴鸷的注视下，他袖中绸带再次激射而出，击向石室顶壁某处。

“咔哒”一声机括响动，数枚银针从暗处激射而出。

众人惊呼出声，下意识后退。可那些银针射出的轨迹，却恰到好处地避开了所有人，笃笃笃钉入对面的石壁。

正在此时，韩诗情轻声道：“这山洞的机关，比我解忧阁的八门机关匣，可差得远。”说着侧眸看向苏云鹤，眼底似有柔光漾开。

苏云鹤回以微笑，专注地望着她，手再次向某处抬起，绸带击出。同时，石室一侧的石壁缓缓裂开一道缝隙，现出一条幽深的密道。

密道入口处，借着洞外透进来的光线，可以清晰看到一深一浅两个脚印。

深的那只，是成年女子疾速行走的力道；浅的那只，落脚明显轻飘虚浮，显然是身受重伤之人留下的痕迹。

至此，所有证据环环相扣，再无任何疑点。

洞外日头越升越高，秋日的阳光透过枝叶洒落下来。一只黄鹂落在不远处的枝头，婉转啼鸣。

沈崇江的脸彻底沉了。

他立于石室中央，久久不语。半晌，他才缓缓转身，目光在苏云鹤与韩诗情面上来回扫过，眼神阴冷如蛇。

他忽地轻笑一声。

“想来，真是冤了芷芸与裴三公子。好在诸位聪慧过人，还了他们清白。”

说罢，他没有再看任何人，径直抬步往洞外走去。侍从们面面相觑，慌忙跟上。

方敬尧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女儿方芷芸，长叹一声，朝苏云鹤与韩诗情拱手一礼：“多谢二位。若非你们，小女今日……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苏云鹤颔首回礼，温声道：“相爷不必多礼。方姑娘本就无辜，我们不过是将真相还原出来罢了。”

韩诗情亦还礼道：“相爷言重了。芷芸是我们的朋友，她蒙冤，我们自当尽力。”

方芷芸听着这些话，眼眶又热了起来。她快步上前，握住韩诗情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站在一旁的荀素雪，视线一直落在裴栩生身上，可见到裴栩生转向她时，她却阴沉着脸扭过头，带着墨蕊转身而去。

从昨夜到现在，她心中那团乱麻终于解开，可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她竟不知该如何面对。

“素——”

裴栩生下意识想去唤她，见她已快步走出老远，只好作罢。

一行人出了山洞，沿着山道缓缓往下走。

秋风卷起落叶，在耳边唰唰作响，韩诗情与苏云鹤并肩而行，落在众人后面。

“方才那个猎户打扮的男子，”韩诗情压低声音，“是你安排的？”

苏云鹤微笑着默认，目光落在前方沈崇江渐行渐远的背影上。

“若是让他知晓我通晓机关术数，不肯进山洞将这场戏演完，只怕总有多疑之人，疑心栩生和方姑娘。”

韩诗情默然片刻，轻声道：“想来他自宴席时便怀恨在心，派人在解忧阁盯着，伺机使出这套毒计。马车、药铺掌柜，皆是他设计好的，山洞中的石门，也是他到了之后唤人打开的。只要有男女一同离开，便难免中招。”

苏云鹤轻轻颔首，又似想起些什么，不由得庆幸道：“此次也算是歪打正着，恰巧让栩生和方姑娘赶上了。若当时送的是素雪，只怕栩生那边的考验，要比现在艰巨得多。”

万一裴栩生最终没有把持住，被沈崇江带人撞破那等事，场面不堪设想。

后半句，苏云鹤没有说出来，韩诗情却听懂了。她同样为此感到庆幸，却不知为何，鬼使神差问出口一句话：“公子，若换做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