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轻砚目光淡淡扫过她,只微微颔首,算是回礼。那张脸上不见什么表情,端的是一副清冷孤傲的模样。
“诸位请随我来。”他侧身引路。
众人跟着往里走。穿过两道月门,沿着回廊折了几折,便往宴厅的方向去。
回廊不宽,只能容两三人并肩。霍轻砚走在最前头,裴栩生在他身侧同行。苏云鹤与韩诗情跟在后面,再往后是方芷芸与荀素雪。苏影和几个丫鬟则缀在最后。
裴栩生侧过身,凑近霍轻砚耳畔,压低声音道:“那位姓韩的姑娘,便是云鹤放在心尖上的女子。”
霍轻砚闻言微怔,旋即想起今晨在山中与他们相见的情景。
彼时苏云鹤一袭白衣胜雪,衣袂随风轻扬;韩诗情内着淡粉长裙,外罩白色轻纱,两人并肩而立,举手投足俱是出尘之气,竟是说不出的登对。
念及此,他收了思绪,同样低声回道:“我道何人能入了他的眼。山中只见那一面,便丝毫不觉得奇怪了。”
两人将声音压得极低,韩诗情不通武艺,自是浑然不觉。可苏云鹤耳目聪敏,将那一字一句听入耳中,不由轻轻咳了一声。
裴栩生与霍轻砚相视一望,前者悄悄吐了吐舌头,后者无奈笑笑,心照不宣地住了口。
韩诗情察觉苏云鹤那声咳嗽来得有些莫名,侧头望他,却见他神色如常,眉眼间不见半分异样,便没再多问。
不多时,一行人到了宴厅,厅中已摆好了酒菜。烛火通明的大厅内,一张紫檀木圆桌居于正中,六把椅子围成半弧,恰好将厅中主位与客席分隔开来。
霍轻砚端坐主位,身后屏风上猛虎下山图在烛光下栩栩如生。
他左手边依次坐着裴栩生、荀素雪,右手边则是苏云鹤、韩诗情。方芷芸的椅子摆在两个姑娘中间,恰好将荀素雪与韩诗情连在一处。六人围坐,杯盏交错间,自成一派亲近。
方芷芸端起酒盏,起身,再次向霍轻砚郑重道谢:“霍将军,今日晨间若不是你扮作猎户意外打开石门,只怕沈崇江就此回府,再不给我们后续澄清的机会。”
霍轻砚摆了摆手,语气淡漠:“你也是被栩生那不着调的人牵连。我这举手之劳,便算是替他赎罪了。”
裴栩生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一拍桌子道:“什么叫被我所牵连?霍轻砚,你会不会说话!”
霍轻砚嗤笑一声,不急不缓地道出裴栩生的罪状:“你提出送方姑娘回家,此事便极不妥当。方姑娘不好当众驳你面子,这才与你同行,结果受你连累。此话有错?”
“我……”裴栩生张了张嘴,竟答不上来。
霍轻砚继续说下去:“马车坏了,又碰上江湖女子夜半求救,那般巧合,是否是你自视武功高强,太过大意,这才中了圈套?”
裴栩生仍然语塞。
“便是受困了,若非你气急,动了杀心,以你的功夫,如何控制不住那两个女贼?何至于被困在山洞整整一夜?”
他将这一桩桩、一件件全列出来,驳得裴栩生哑口无言。
末了,转向方芷芸,总结道:“所以,方姑娘,遇到此事,于你而言实属无妄之灾,不必放在心上。”
韩诗情看在眼里,心中已明其意。这番话明面上是数落裴栩生,暗里却是替他安抚方芷芸,好让她知晓,此事她从头至尾无半分过错,不必耿耿于怀。
方芷芸心头一热,随即轻轻笑了起来,眸中的谢意更重。
荀素雪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忍不住附和道:“霍将军说得太对了,有些人,就是这般不着调!”
“霍将军此言,确实在理。”韩诗情淡笑着侧身,在苏云鹤耳边轻声道。
苏云鹤亦笑着回道:“轻砚从小便是栩生的克星,与他斗嘴,从未输过。”
裴栩生见众人一边倒地向着刚认识的霍轻砚,气得又拍了一下桌子,嘴硬道:“我……我起码守住了君子之礼,没行任何冒犯之举,清清白白,对得住所有人!这种毒计若是换作你来受,你可做得了我这柳下惠?”
这话说出来,既是替方芷芸证实清白,也是暗暗向荀素雪表明自己坐怀不乱。
却未想到,霍轻砚不屑地扫他一眼,淡淡道:“这种不入流的局,我可入不了。”
不过短短几个字,把他噎得半晌说不出话来,他端起面前的酒盏猛灌了一口,不想喝得急了些,又被呛得连连咳嗽。
霍轻砚看着他,轻笑道:“慢些喝,我这酒值不得什么钱,没人跟你抢。”
听闻此言,他越发气闷,放下酒盏,恨恨地瞪过去:“你今日存心跟我过不去是不是?”
霍轻砚轻哼一声,不再理会他。
为解他的尴尬,也为解心中一些疑惑,韩诗情体贴地转了话锋,对霍轻砚轻声道:“想来前些日子,栩生提到的,那个为我们说服周掌柜、请动圣旨的故交,便是霍将军吧。”
霍轻砚闻言神色微顿,正要作答,裴栩生已抢着点头:“没错,就是他。”
将这话听在耳中,苏云鹤垂眸不语,心下却是一叹——韩诗情接下来要问什么,他已知晓了。
果然,韩诗情又开口,语声依旧温和:“可是我们对付沈崇海的那几日,霍将军似乎……尚未回到京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