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下眼帘,等着巴掌落下、匕首刺入。
然而,什么都没有等到。
在荀素雪与方芷芸即将碰到他时,苏云鹤左手袖中飞出雪白绸带,精准卷住荀素雪的手腕,将她往后一带;右手玉骨折扇脱手而出,击在方芷芸的匕首上。
“当啷”一声,匕首应声落地。
绸带收回,折扇亦飞回手中,不过在转瞬之间。
“不要冲动。”
苏云鹤横身挡在霍轻砚面前,语声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了解轻砚,他不是这种人,绝不可能对沈姑娘无礼。”
见苏云鹤阻拦,方芷芸心知再动手也是无用,稍稍冷静了些,胸膛仍剧烈起伏着。
荀素雪却是不依不饶,被绸带拉得退后两步,站稳后愈发气恼,跺脚道:“苏大哥!你让开!”说着又要往前冲。
裴栩生急忙抢上前,一把抱住她,连声劝道:“素雪,素雪!有事慢慢说,别伤人啊!究竟怎么回事?”
她被箍在怀里,挣了两下没挣开,急得眼眶都红了,回头冲他嚷道:“芷芸方才说了什么你没听到吗!他毁我表姐清白!”
“这其中必有误会。”裴栩生将她抱得更紧,“先问清楚再说!”
“有什么需要问的,你进去瞧瞧便知。”方芷芸深吸一口气,抬手指向屋内,“那沐浴的木盆,那身村妇装扮的衣裳。还需要问吗?”说到这里越发愤怒,“谁能料到,他平日里人模狗样,竟学萧景行那无耻之徒,做出这等事来!”
闻言,苏云鹤和裴栩生朝屋里看了看,果见衣裳散落一地,又有个装满水的木桶,不由得神色一凛,下意识看向霍轻砚。霍轻砚垂首不语,没有辩解的意思。
沉吟片刻,苏云鹤缓缓道:“若说他无意间冒犯了沈姑娘,我信。可若说他当真做出什么越轨之举,绝无可能。此事尚未问清,莫要急着下结论,这不只关乎他的名声,更关乎沈姑娘的清白。”
“不错。”裴栩生点点头,“云鹤说得对,我们与他相识十多年,最了解他的品性。”
听着他们为自己说话,霍轻砚心中一暖。他原本打定主意,不再为自己多说什么,无论沈静涵要他如何赔罪,他都照办不误,毕竟自己确实冒犯了人家。
可两位挚友这般信任他,他怎忍辜负?况且苏云鹤说得在理,无心窥见与强行玷污,于沈静涵的名声而言,终究是天壤之别。再难启齿,他也该把话说清楚。
“我没有碰她。”良久,他抬起头,郑重地解释,“我只是……意外看到些不该看的……”
“意外?”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沈静涵坐在床边,身子微微发颤,难以置信地盯着霍轻砚。
“从我进屋,到沐浴完毕,足有半个时辰之久。”她说得艰难,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提前躲在柜子中,不阻止我,看全了经过,还说是意外?”
这话一字一句传来,如刀一般剜在霍轻砚心上。
他对上那双含泪的眸子,哑声道:“我没看全,我只看了那一眼,而且……并非有意……”
“并非有意?”沈静涵重复了一遍,唇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却笑得比哭还难看,“你跟踪我是无意,还是藏在屋中衣柜里是无意?”
短短两句话,问得霍轻砚哑口无言,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话说到这个份上,沈静涵也渐渐冷静了些。韩诗情坐在她身侧,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再说话。
过了许久,沈静涵止住泪,目光缓缓扫过屋内外的几人,最后落在门口霍轻砚身上。
“我已……被这登徒子瞧过了身子……”她的声音很轻,“如今已是失贞的女子。”
说到这里,声音又哽住了,泪水顺着脸颊滚落。她抬手拭去,深吸一口气,强撑着将话说完:“明日我便离开侯府,去清心庵,与青灯古佛相伴。”
此言一出,满院皆惊。
韩诗情面色一白,急声道:“静涵,你怎可做此决定?”荀素雪和方芷芸也变了脸色,一个唤着“表姐”,一个喊着“沈姑娘”,争相劝阻。
裴栩生站在门外,瞪大了眼睛,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连平素里淡漠从容的苏云鹤,面上也沉了几分。
一时间,众人心头都不是滋味。
霍轻砚立在原处,将这番话一字不漏听进耳中,更觉胸口闷得发疼。
去清心庵?那座灰墙青瓦的尼姑庵,冷冷清清,里头收留的都是些走投无路的女子。
沈静涵那样风华绝代的千金,如何会沦落到走投无路的地步?只因……被冒犯了吗?
一想到这里,霍轻砚心中愈发不是滋味,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跨进屋门,几步走到沈静涵面前站定。
“何须如此?”他声音放得低了些,却掩不住其中的急切,“我……我会对你负责。”
听闻这两个字,沈静涵抬起头,望向他。
她的眸子里还含着泪,哭得久了,眼尾泛着红,衬得那张清冷的面容平添了几分柔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