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动最深的,莫过于沈静涵。
旁人关心她,也只是在想,她失了清白该如何解决、如何挽回,唯有韩诗情告诉她,那所谓的清白,她并没有失去。
她怔怔地望着韩诗情,望了许久,那双含泪的眸子里,羞愤、委屈、不甘正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道不明的情绪。
像是长久以来压在心头的石头,忽然被人搬开了一道缝,透进来一丝光亮。
韩诗情见她神色松动,握住她的手,令她将那只碧玉镯拿紧。
“这镯子,你暂且收下,留个后路。”她温声道,“待你想清楚,再做决定。不必急着应谁,也不必急着拒谁。”
沈静涵再度低头看着掌心的镯子,又看了看霍轻砚,才轻轻点了点头。
见她没有再推拒,霍轻砚心中微动,又朝她走近半步,声音也轻了几分,“韩姑娘方才说的话,我明白了。你不需我再负责,可……”说到此,他迟疑一瞬,“我的话依然作数。”
沈静涵没有应声,只将那只碧玉镯攥得更紧了些。
料想她不会回话了,霍轻砚也不愿再留下讨她嫌,便收回目光,转身往门外走。走到门口时,却听她低低唤了他一声。
“霍轻砚。”
霍轻砚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我在。”
她迎上他的目光,问出了一个想问许久的问题:“方才素雪和方姑娘动手伤你,你为何没有躲?”
没想到她问的是这个问题,霍轻砚未作他想,坦然道:“我若躲了,岂非惹你更气。”
“只因如此?”沈静涵有些不信,“素雪那一耳光也便算了,方姑娘那一剑若刺下去,许是会要你命的。”
原来,她已将方才一切看在眼中。
霍轻砚想了想,道:“我顾不上那么多,只是怕你不开心。”
这话说得自然而然,全无讨好之意,听在沈静涵耳中,心中恼怒竟又褪去一分。
她抬眸看他一眼,心中泛起一丝异样——这人竟只为她开心与否,连性命都不顾了?
她沉默片刻,再出声时,声音里终于有了些温度:“往后,莫要拿自己性命开玩笑。”
霍轻砚颔首轻应,应完才觉出不对。不由得心中一暖,嘴角微微扬了起来:“你在……关心我?”
沈静涵怔住。这个可能,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现下被霍轻砚点明,羞愤之情再度涌上心头,不觉横了他一眼。
这一眼横过来,霍轻砚心头忽然涌上一阵奇异的熟悉感。
这含羞带怒的眼神,他似乎在哪儿见过。
电光石火间,一个画面闪过脑海。
——“男女授受不亲,你……你怎能对我如此无礼?!”
“是你!”他恍然大悟,喜形于色,“那日救宁安郡主的黑衣女子,是你,对不对?!”
沈静涵没有否认,只垂下了眼帘。
霍轻砚下意识看向苏云鹤,却见对方毫无意外之色。他目光扫过众人,这才明白,自己是最后一个知晓的。
“为何没人告诉我?”
裴栩生不知何时已踱到门口,斜倚着门框,耸耸肩:“我只比你早半个时辰。你若不悄悄跟踪沈姑娘,他们本也不打算告诉我。”
“我和素雪也是方才才知。”方芷芸在一旁点头附和。
霍轻砚再度看向苏云鹤,想从他那里得到答案。苏云鹤却只含笑摇头,目光温柔地落在韩诗情身上。像是在说,此事自己做不了主,全听她的。
被他这般宠溺和信任,韩诗情心底甜丝丝的,不禁莞尔一笑,徐徐开口:“昨日在花灯会上,我和公子便听出了她的箫声。她早知萧景行那夜打算暗算素雪,先是用箫声提醒我们,又一路跟踪,护素雪周全。”
霍轻砚听完,神色一滞。到了此时,他才终于明白,自己有多么混账。
这女子冒着风险暗中相助,自己却鲁莽地追上去,口口声声逼问她有何意图,还握住她的手腕不放。今日又……
这叫她如何能不委屈,如何能不羞愤?
念及此,心中涌上一阵涩意,看向沈静涵的目光里便带了几分愧色。
“那……你是如何知晓萧景行的阴谋?”他低声问,“今日傍晚,又为何出现在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