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游走,勾勒出一道挺拔的身影。玄色劲装,黑色长鞭,貌似潘安,身姿如松。虽冒失鲁莽,却是世间极少见的美男子。
待她回过神时,画像已经画完了。
她怔怔地看着纸上那人,脸颊腾地烧了起来,耳根子都红透了。
她在做什么?为何要画他?那个冒犯她的登徒子……
正懊恼着,忽然听见窗子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她心头一动,随意拿起一张旁的画作将这张画像盖住,方才起身,细细去听。
某扇窗子外的九连环锁似乎被轻轻地拨弄了一会儿,随即“咔嗒”一声轻响,锁开了,窗子也被人从门外推开。
不用去看,沈静涵便知来者何人。
霍轻砚趴在窗口,半个身子探进来,目光急切地在屋内搜寻。看见沈静涵安然无恙地站在书案旁,才明显松了口气。
“你还好吗?”他压低声音问,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伤着没有?”
他手里拎着一个包袱,想翻窗而入,可一只脚刚踩上窗台,动作便顿住了。
他想起这是她的闺房,深更半夜,若贸然闯入,与那萧景行之流又有何异?
他收了脚,只趴在窗口,将包袱递进去。
“听说你爹一日只让你吃一回饭。”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几分心疼,“我带了些,快看看有没有想吃的。”
沈静涵走近他,接过包袱,打开一看,里头竟是满满当当的吃食。有包子、点心、火烧,还有一只烧鸡和半包卤牛肉,用油纸仔细包着,带着些温热。
她望着这些吃食,眼睛忽然一酸,眼泪差点落下来。
在这侯府之中,她是侯爷的女儿,锦衣玉食,从不曾缺过什么。可此刻,这几样寻常的东西,却比什么都珍贵。
“你站在窗口容易被人瞧见。”她双手捧着包袱,迟疑片刻,终是轻声道,“进来吧。”
得了这句话,霍轻砚翻窗而入,落地时没有声响。
他回身将窗子关上,才走到她面前,目光仍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担忧。
“先尝尝这些合不合胃口。”他催促道,又问,“身上可有不适之处?”
沈静涵点点头,又摇摇头,捧着包袱走到床边坐下,随便拿了块糕点,尝了一口。
“……我爹打我时,是你在护着我吧?”咽下后,她淡淡地问。
霍轻砚随之跟过去,在床边的椅子上落座,坦然点了点头:“你发现了?”
“那么重的竹板打下来,却一点不痛,如何能发现不了?”她反问,又道,“能以内力强行卸去力道,落在我身上又发出声响的,这世上恐怕没有几人能做到。但是……你可以。”
被她称赞功夫,霍轻砚不禁露出些自豪的表情。可转念一想,那自豪便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愧疚。
“你挨打是为了护着我的镯子,如今被禁足,也是为了它……”说到此,声音渐低,“是它连累你了。”
听到这句话,沈静涵神色一滞,咬糕点的动作顿住了。她静静望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你这样说……”她试探着问,声音比方才轻了些,“是后悔了,想把镯子要回去吗?”
“自然不是。”霍轻砚郑重道。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目光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其实,我见他找你麻烦时,便想冲出来护着你,想告诉他,那镯子是我给你的,我想八抬大轿娶你过门。”
话到此处,他收了声,不知如何往下说。
沈静涵却听懂了,凝望着他的眼眸,缓缓替他说了下去:“可你怕我还未想好,你若这般冲出来,我便没了回头的余地?”
未想到被她看穿,霍轻砚愣了一瞬,随即重重点头,“我想等你愿意嫁我时,再正式向你爹提亲。”
“嫁我”二字落在耳中,沈静涵心口一跳,这才意识到两人在说什么,脸上霎时烧了起来,忙垂下头去,只盯着手里的糕点,声若蚊吟:“你做得对,如今……我确是还没想好。”
听她这般说,霍轻砚心知她仍未应允,虽有些失落,却也不好多说什么。
很快,又听她道:“不过……你这莽夫,竟也学会真正体谅我,我……”
她没有说完,耳根已红透了,只垂下眼睫,轻轻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平日的清冷疏离,只有少女的羞涩和欢喜。
霍轻砚看着她的笑颜,心头暖意翻涌,那点失落转瞬便抛到九霄云外。他不说话,只是含笑看着她。
她被这目光烧得面红耳赤,别过脸去,将剩下的糕点塞进嘴里,含糊道:“你……莫要总盯着我瞧。”
一个“瞧”字,忽然让霍轻砚忆起前日撞见她出浴的情形,当即脸色一热,移开目光。只是一时不知视线往何处放,心里翻来覆去想着方才那点不该想的,越想越觉得不自在。
沈静涵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样,脸上红得更厉害了,又气又恼,更多的却是羞意。
两人都不再说话,屋里静得只剩下窗外的风声。这静默里,有几分尴尬,又有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霍轻砚坐立难安,踌躇良久,轻咳一声站起身子:“我去添些油灯。”
沈静涵正心神不宁,下意识点头回应,又似忽然想起什么,心头猛地一跳。
“不……不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