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诗情沉思一瞬,想告诉她,才学与人品未必相配,可望着那双含泪却固执的眼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温声宽慰了几句,劝她莫要急着做决断,又陪着她坐了好一会儿,待到将近午时,方送她离去。
秋风卷着枯黄的落叶,簌簌飘进窗内,落了两三片在案上。
望着那道纤瘦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韩诗情立在原地,轻轻叹息。
很快,身后传来裴栩生的声音,难得没有平日的调侃,只余一声轻叹,“她这识人的眼力……”
韩诗情转过身,见苏云鹤、裴栩生、霍轻砚三人从内厅走了出来。
裴栩生最是看不惯这档子事,眉头微微蹙起,忍不住道:“你为何不告诉她萧景行对谭馨雨做下的恶事?若她知晓,必定会对那个畜生死心。”
韩诗情摇了摇头,重新落座,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此事关乎谭姑娘的名声,如何轻易说与外人听?”她放下茶盏,轻叹一声,“何况林姑娘对萧景行一见倾心,情意正浓。旁人越是要她放下,她便越是放不下。”
“那要如何?”裴栩生坐在她对面,语气里满是不耐与焦躁,“她还想着……搏一搏?萧景行是个什么货色,便是不那么中意她,也定会来者不拒。闹到最后,怕是只能落得个始乱终弃的下场。”
此事也正是韩诗情最担忧的。她没有立刻答话,只望着茶盏中浮沉的茶叶出神。
霍轻砚寻了把椅子坐下,苏云鹤在韩诗情身侧落座,三人皆是陷入沉思。
满室寂静,只闻茶烟袅袅。
忽然,苏云鹤与韩诗情同时抬起头来,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旁人说什么她不信,”苏云鹤道,“但有一人说了,她必会信。”
韩诗情接过话头,唇边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萧景行。”
听闻这个名字,裴栩生与霍轻砚倒也不甚讶异。此人原是最不可能的人选,可面前这两位素来聪慧绝伦,便是再离奇的法子,出自她们之手,也仿佛顺理成章。
“所以……”裴栩生挑了挑眉,“你们打算如何行事?”
“萧景行已发现私印并未丢失。”韩诗情缓缓道,“他在家书这事上吃了偌大的亏,以他的性子,这几日定会回京,好找补回几分颜面。”
苏云鹤轻轻颔首,接道:“林姑娘曾与我们提过,城东的烟雨琴社乃京城顶雅的所在,每月十八,琴师段初颜必来开课讲学,之后当众抚琴示范。她每逢此日便去听讲,听完后在雅室喝茶歇息一下午。”
韩诗情续道:“距本月十八还有两日。若能设法让他们在烟雨琴社见上一面……”
话未尽,众人心中皆已了然。
两日时光,转瞬即逝。九月十八这日,天色微阴。
林婉如果然来了。
她一身素淡衣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兰簪,带着丫鬟碧桃,在大厅听罢琴课,便来到雅室中歇息,打算喝一盏清茶再回府。
刚走进二楼雅室,还未来得及关门,便瞧见了几道熟悉的身影。
韩诗情、苏云鹤、方芷芸三人上了楼。韩诗情神色恍惚,眼眶微红,方芷芸搀着她的手臂,苏云鹤跟在二人身后,眉头紧锁,面色也不太好看。
林婉如心思微动,正要上前打招呼,却见三人径直走进了她隔壁的那间雅室,连看都没往她这边看一眼。
门扉掩上,将里头遮得严严实实。
碧桃压低声音问:“小姐,可要进去与韩姑娘和苏公子招呼一声?”
想起韩诗情那微红的眼眶,林婉如摇了摇头,轻声道:“她们……似乎有要紧事,我们莫要去打扰。”
说罢,侧身便要进屋,却听楼梯上又传来一阵脚步声。她循声望去,竟是萧景行与友人说笑着上了二楼,在她怔怔的注视下,拐进了韩诗情隔壁的雅室。
“萧世子……”
那放在心尖上的男子就在面前,林婉如又惊又喜,脚下不由自主地往前挪了挪,却又生生顿住。
她一个未出阁的千金,怎好主动与外男搭话?犹豫再三,终究还是敛了思绪,命碧桃关上房门,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又让社中仆从奉上一壶龙井。
雅室之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木板,隔壁若有动静,这边听得一清二楚。
林婉如本不欲窥人私隐,正要让碧桃将窗子打开,用外头的风声掩一掩,却听见隔壁传来韩诗情的声音,语声哽咽,是她从未听过的委屈。
“公子,你……你怎忍心如此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