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轻砚回以微笑,同大家一起走向回京城的马车。
苏云鹤和韩诗情并肩走在最后面。月色如水,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地上,交叠在一处。
“诗情。”他轻声唤,“你的脚还疼不疼?”
韩诗情摇摇头:“你的医术那般好,早已不疼了。”
“那便好。”苏云鹤跟着点点头。
两人一时无言。荀素雪耳朵尖,听到了他们说话,笑着回头问:“诗情?方才来不及问,苏大哥,你何时改的口?”
被她这一问,韩诗情的耳根悄悄红了。苏云鹤也没说话,只是离韩诗情更近了些,两人的影子映在地上,几乎要融在一起。
月色无声,夜风轻柔。
这一夜,有人欢喜,有人失落,有人辗转难眠,有人含笑入梦。
而有两件事,悬而未决。
引狼群的人,还没有找到,推韩诗情下山的人,也没有找到。
她们或许是两个人,但更有可能,是同一个人。
在晚宴结束后,萧景行已将围猎时的经过一五一十禀告给了穆青鸾。
穆青鸾听罢,面色沉了下来。围猎是她主办的,出了这样的事,若不查个水落石出,镇北侯府的颜面往哪里搁?她当即命人将此事告知顺天府,又吩咐下去,全力配合调查。
翌日,京城里传开了一个消息。
说苏云鹤寻得了一个古方,以几种草药煎成汤,能验出血引藤的痕迹。
昨日在猎场上,引狼群的人必然亲手碰过血引藤。碰过之后,再去摸弓箭、摸衣裳、摸任何东西,都会留下残留。两日后,用这药水一验,凡是被血引藤沾染过的地方,都会浮现出暗红色的斑痕,怎么洗都洗不掉。
苏云鹤通晓药理,此事又经太医院几位太医确认,皆言其理可通,颇为可信。
消息不知从谁的口中走漏出去。似乎是顺天府的差役酒后失言,也或许是那日在猎场受惊的公子千金们私下议论时传开的。
总之,不到一日,满城皆知。
顺天府封存了所有弓箭的消息也一并传了出去。说是待日子一到统一开验,届时谁碰过血引藤,一目了然。
茶馆里、酒楼中、胭脂铺前,到处都在议论此事。
“听闻有人特意烧了什么草引来群狼,太恶毒了。可那什么草,当真能验得出来?”
“那方子是苏公子亲手配的,假不了。”
“弓箭都封在顺天府呢,到时候一把一把地验,是真是假,马上就清楚了。”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听着一声声的议论,有人面色如常,有人心头一紧,但这些,都藏在各自的面皮下,无人知晓。
当夜,子时。更深露重,秋风吹得廊下的灯笼摇摇晃晃。
顺天府后院的证物房前,两个看守的衙役不知怎的,忽然身子一软,歪倒在地。
恰在此时,一道黑影贴着墙根无声无息地摸了过来。
那人穿着夜行衣,面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他在暗处伏了许久,确认两个衙役都已不省人事,才贴着墙根摸到门前。
一根铜丝探入锁孔,拨弄了几下。
“咔嗒。”
锁开了。
他闪身而入,将门掩上,摸出火折子轻轻一吹。微光亮起的瞬间,木架上一排弓箭映入眼帘,每把弓上都系着布签,写着用弓人的名姓,正是昨日猎场上所用之物。
他没有犹豫,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拔开瓶塞,蹲下身,将瓶中的粉末往弓弦和握把上涂抹。
手很稳,动作很快。
涂到第七把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响,门被推开了。
他猛地转身,瞳孔骤缩。
门口站着的不止一个人。
霍轻砚负手立在最前面,面色冷峻。他身后是苏云鹤和裴栩生,再往后,韩诗情、荀素雪、方芷芸并肩而立。
见此,他攥紧了手中的瓷瓶,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脊背撞上了冰冷的木架。
“你是想自己摘下面罩,”霍轻砚侧身让出半步,“还是由这位方姑娘帮你?”
那人没有应答。
霍轻砚一时没有上前的意思,身后那几道身影也没有动,只是将门堵得严严实实。
那人目光扫过他们,又飞快地瞥了一眼身后的墙壁,后面没有窗子,门口更是跑不了。
廊下的灯笼不知何时已重新燃起,将屋子里照亮了几分,连个藏身的暗处都没有。
他垂下眼,盯着自己手中那只瓷瓶。瓶口还沾着没来得及抖落的粉末,在火光下泛着暗沉的颜色。
良久,他终是缓缓抬起手,揭下了蒙面的黑布,火光映在那张脸上。
——是个年轻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