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走了。”
沈静涵没有看他。
“我本来……就是来问要紧事的。”他又说了一句,声音比方才高了些,“既然问完了……我就没理由留下了。”
说这话时,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静涵,生怕漏掉她脸上任何一丝变化。可她神色始终淡淡的,看不出什么。
终于,他收回目光,翻窗而出。窗叶在夜风里轻轻晃了晃,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沈静涵坐在原处,盯着那扇半开的窗子。
外头没有动静了。
她慢慢起身,走到床边,靠着床柱,闭上了眼睛,心里揪着疼。
也不知过了多久,窗子又响了。她面色一喜,却发现只是微风吹过,心中愈发酸楚。
正黯然时,又一阵轻响。她没有去看,只当又刮来一阵风。可是下一瞬,便听到有人落地的声音。
“你——”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人已经大步走过来,坐在她身侧,一把将她拥进怀里。
她僵住了,良久说不出话。
霍轻砚抱得很紧,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带着几分急促:“你说得对。贺慕白一事,他们根本不需要我向你确认什么。”
她没有挣开,听他继续往下说。
“他们让我来……”他的声音低下去,“是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来确认另外一件事。”
沈静涵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片刻后,她明知故问道:“确认何事?”
霍轻砚没有回答,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那件事,我已经确认了。”
她没有再问。
夜风从半开的窗子里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晃晃。
她抬起手,环住他的腰,攥住了他后背的衣料。
“轻砚……”她唤他,终是卸下了所有的坚强和伪装,说出了藏在心底的话,“往后,不要再轻易放下我了……”
听到这句话,他心头一痛,恨不能回到与她拌嘴那日,将自己那混账话收回来。
“对不起。”他连声道歉,“都是我不好,我再也不会了……往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绝不会离开你。”
听他语气真挚,她的眼泪落了下来,重重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就这样相拥着,谁都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提“走”的事。
接下来的几日,解忧阁一切如常。
琴课照开,画课照上,学子们来来去去,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这一日午后,韩诗情与几位师傅在后院厢房,一边喝茶,一边商议备课所需的物件。
杨雨露从外头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姑娘,方才不知何人悄悄将这封信送到咱们前厅,信封上写着由你亲启。”
韩诗情放下茶盏,接过信笺,拆开。
看信时,她的表情从意外到疑惑,又从疑惑到震惊,看到最后,竟蹙眉陷入沉思。
叶霜见此,起身走到她身侧,轻拍拍她的肩膀,担心地问她发生何事。她没有说话,只将信递了过去。
信笺映入眼帘时,叶霜也吃了一惊:“是沈静涵?她竟然……竟然偷了沈崇海的遗书。”
“什么?”余下几位师傅皆是一惊。
“沈崇海死了?”林婉如失声道。
叶霜点头道:“他留下一封遗书,是写给永昌侯的,里面说……他生前有一私生子,要为父报仇,望永昌侯帮衬一些。”
段初颜不解,转向韩诗情问道:“可是此事,她为何要告诉你?”
“你们有所不知。”韩诗情收回思绪,目光又扫了一眼那封信,才轻轻摇头,“我相助过她母亲,她不愿见她父亲伤害我……”
“倒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段初颜感慨,又问,“那私生子是何人?我们小心一些,莫要让他来解忧阁生事。”
“信里没有说。”叶霜替韩诗情答完,将信还给她,“只是约诗情一日后到城郊相见。”
屋里几个人都露出意外之色。
“城郊?怎么约在那种地方?”
“此事事关重大,她怕信落入别人之手,便要见了面才肯说出来。”韩诗情将信折好,收入袖中,“霜儿,明日公子不在阁中,芷芸和素雪身份又不便,你可愿陪我同往?”
叶霜想也没想,点头道:“自然愿意。”
“那便说好了。”
见叶霜再次颔首,韩诗情端起茶盏,浅浅饮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她没有让杨雨露换。
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在青砖地上拖出修长的影子。桂树的叶子被风吹落了几片,悠悠地飘下来,落在石阶上,又给风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