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世有蹊跷。”

苏云鹤替她说完了余下的话。

“若是这样……”她沉思片刻，靠回车壁，双手抱在胸前，“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做？总不能干等着吧。”

“自是不能。”韩诗情垂着眼，手指在袖中轻轻拢着，“在此之前，不能让他发现我们已经知晓了这些。”

荀素雪眨了眨眼，似乎没太听懂。

“所以，究竟怎样做？”

韩诗情索性说得更明白些：“崔碧瑶招出贺慕白的事，不能传出去。并且，我们要和孙大人说，此事先以她认罪结案。”说罢，她看向霍轻砚，“顺天府那边，有劳霍将军知会一声。”

“放心。”霍轻砚答应得干脆。

“结案？”荀素雪脱口而出，“岂不是便宜贺慕白了！”

“不是便宜他。”韩诗情摇了摇头，“是让他放松警惕。若他知晓崔碧瑶把什么都说了，便会异常谨慎。只有让他以为风头已经过了，我们才能从容布局。”

荀素雪听完，嘟了嘟嘴，才点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众人达成共识，对此事便不再多说。

方芷芸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禁追问了一句：“那剩下的呢？”

“剩下的，”苏云鹤接道，“慢慢来。”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人觉得很踏实。裴栩生长吁一口气，笑道：“芷芸，你莫担心，这两只小狐狸肯定早想出坏点子了。”

被他调侃，苏云鹤和韩诗情也不恼，只淡淡地笑了笑。车厢外传来几声吆喝，是路边的商贩在收摊。

荀素雪忽地想起什么，将脑袋倚在裴栩生的肩上。

“栩生哥哥。”她轻唤，“原来，我一直误会萧景行了。”

听闻此言，方才还悠闲从容的裴栩生忽然坐直了，把荀素雪吓得也直起身子。

“素雪，你……”裴栩生急道，“你不会还想与他，与他……”

一急之下，他连话都说不清楚。荀素雪却听懂了，皱了皱眉，狠狠戳了他脑门一下。

他没听到答案，心中更急了，双手握住荀素雪的手，再次追问：“你和他的婚事，你该不会又想应了吧！”

“榆木脑袋！”

看着他这副模样，荀素雪不知该气还是该笑，支吾了半晌，才道：“我对他从未动过心，如今我……我只庆幸……出了这场误会。”

听完这话，裴栩生彻底放下心来，也不管车内还有旁人，便将荀素雪一把搂进怀中。荀素雪面颊一热，轻轻捶了他胸口一下，却也没有躲闪。

余下几人看了，不禁摇头浅笑。没人注意到的地方，苏云鹤也牵起了韩诗情的手。

马车继续行驶，在京城转了一圈。众人陆续下车，待到车中只余苏云鹤与韩诗情两个人时，苏云鹤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悸动，将韩诗情拥入怀中，在她额上落下一个浅浅的吻。

相拥良久，直至马车停到解忧阁门口，二人才不舍地直起身子。暮色渐浓，街边的灯笼一盏盏亮了起来。

当夜，永昌侯府。

霍轻砚翻墙进屋的时候，沈静涵如往常般坐在窗前看书。窗外的虫鸣一阵接一阵，衬得屋里更静了。

她听见窗子响动，手指微微一顿。

“不是再也不来了吗？”

心已经快从胸腔中跳出来，落到口中又变得这般云淡风轻，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再次见到这朝思暮想的人，霍轻砚心头一紧，站在窗边踌躇了一瞬，才说道：“是云鹤和韩姑娘让我来的。”

怕她不信，他又补了一句：“这回当真是有要紧事。”

沈静涵这才放下书，抬眸看他。那张清冷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有何要紧事？”她问，“那日推诗情下山的人找到了？”

霍轻砚点了点头，走到她对面坐下，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

她静静听着，一言不发，手指却在贺慕白这个名字出现时下意识蜷了蜷。

“我来是想向你确认一件事。”霍轻砚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你那大伯……可有些……不为人知的往事……”

他没把话说明，她却听懂了，垂眸不语。

桌上的烛火跳了跳，在两个人眼底映出细碎的光。

等了良久，沈静涵依然没有说话。霍轻砚便放缓了声音：“若是不方便说，我也不勉强你。”

沈静涵深吸口气。

又隔了一会儿，终是开口：“诗情和苏公子既已想到这一层，便也不需向我确认了。”

“你的意思是……”霍轻砚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她这是承认了。

“他们早已看穿，不是吗？”她不答反问。

“那他们还让我来问你……”霍轻砚低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沈静涵看了他一眼，不自觉咬住自己的嘴唇，口中却只说：“你问完了，可以走了。”

霍轻砚怔住，坐在那里没动。

沉默在屋中漫开来。窗外传来几声蟋蟀的鸣叫，很快又歇了下去。

少顷，霍轻砚站起身，走到窗边，回头看着沈静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