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影沉重地点点头。
“宫里传来消息……她自戕了,幸得被及时发现……”
话音未落,苏云鹤已如离弦之箭般掠出厅门,转瞬消失在院墙之外。风声里只余下一句急促的话语,飘散在微凉的空气里。
“帮我守着诗情。”
苏影面色铁青,也跟着追了出去,几个起落便不见了踪影。
韩诗情怔在当场,手中茶盏微微一倾,洒出几滴茶水溅在桌上。她望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脑中一片空白。
前厅里安静下来。秋日的阳光从窗子间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映得众人脸上的忧色愈发分明。
霍轻砚和裴栩生本想跟去,可苏云鹤去的是后宫,外男不便入内,何况他临行前又将韩诗情托付给他们,二人便只得重新落座,守着这一室的沉寂。
屋内静了许久,久到香炉里的最后一缕青烟也散尽了,韩诗情终于缓缓回过神来。
她放下茶盏,手指还在微微发颤,声音却出奇地平稳。
“公子他……究竟是何人?”
她问出口时,心中已隐隐有了答案。
周掌柜为何突然松口、圣旨为何来得那般及时、苏云鹤为何对朝中官员了如指掌……
那些从前怎么也解不开的谜团,此刻全都指向一个她不敢相信的方向。
霍轻砚和裴栩生对视一眼。
到了这个地步,也不打算再瞒了。
霍轻砚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诗情,你应当知晓,我朝国姓是……”说到此,他收了声。
“……苏。”
话说出口,韩诗情的声音都在发颤。短短一个字,像有千钧之重。
霍轻砚沉思一瞬,替韩诗情补全了余下的答案:“云鹤便是我朝六皇子,正宫皇后唯一的嫡子。”
裴栩生接过话头,语气比往常少了几分跳脱,多了几分郑重:“只是因一些缘故,他自小被养在宫外,多年不在宫中,因此朝中几乎没有认识他的人。”
听闻此言,韩诗情又怔了许久。她早已料到苏云鹤身份不凡,甚至也往皇亲国戚的方向想过,却从未想到竟尊贵到这般地步。
难怪他武功超群、文采斐然、通晓机关术数。皇子所受的教导,又岂是寻常人能比的?
还有,他那个所谓的“姐姐”……
——“她所嫁之人身份实在特殊。”
——“让她与姑娘相见,并非易事。”
韩诗情心头一震。
那不是远嫁外乡的姐姐,而是深居后宫的母亲,当朝皇后。
一切豁然开朗。
“圣上的唯一嫡子,为何会养在宫外?”
良久,韩诗情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她望着霍轻砚和裴栩生,目光专注而沉静。
说起此事,霍轻砚与裴栩生便没有方才那般坦然了。他们相视一望,面上露出少见的为难之色,似乎难以启齿。
“此事……”霍轻砚斟酌了许久,终究只是摇了摇头,“等云鹤回来,让他自己与你说吧。”
见他们欲言又止,韩诗情沉默片刻,不再追问。
有些事情,不是旁人能代为言说的。如今她能做的,只有等待。
窗外的光线一寸寸暗下去。
茶凉了又换,换了又凉。暮色四合时,院门外终于传来脚步声。
苏云鹤回来了。他的衣袍上沾着尘土,发丝有些散乱,那张素日里温润从容的面容,此刻写满了无助与挫败。
苏影跟在他身后,面色也不好看。
看着他这般模样,韩诗情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云鹤!”裴栩生最先迎上去,急切地问,“娘娘怎么样?”
苏云鹤摇摇头,故作轻松道:“别担心,没什么大碍。”
众人闻言,皆是长长地松了口气。
韩诗情走过去,轻轻握住苏云鹤的手。
“公子……”她的声音极轻,“无事就好。只要人还在,一切便都来得及。”
听着这温软的话语,苏云鹤心中绷了许久的弦,一下子断了。
他望向韩诗情那双清亮的眸子,望着她毫不掩饰的心疼与温柔,不觉伸出手臂,紧紧将她拥入怀中。
“诗情……”他唤她,声音发哽,却再说不出一个字。
她没有催他,只是抬起手,轻轻回抱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胸口。
裴栩生与霍轻砚见状,皆是别过脸去,心中泛起阵阵酸楚。
这般僵持许久,苏云鹤才放开韩诗情,他退后半步,低头看着她,眼中还有未褪尽的血丝,语气却已比方才平稳了许多。
“诗情。”他轻抚她的脸颊,声音低沉,“我需要你帮我。”
“帮你什么?”韩诗情问。
“帮我解开我娘的心结。”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目光却异常坚定。
不等韩诗情答话,他已接了下去:“我带你进宫。”
韩诗情没有犹豫,郑重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