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温和依旧,可落在殿中,比任何怒吼都更有分量。
皇帝腕上的钳制松开了,握着朱笔的手却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沉思良久,他才道:“若是能将你母后带回来,朕便饶了她。”
他以为,这已算是最大的恩赐。可苏云鹤毫不领情,只冷声道:“母后如今在哪,儿臣也不知情。父皇怒意难消,赐儿臣死罪便是。”
“你——”他语塞。须臾,铁青着脸将朱笔重重掷在案上,墨汁溅出,污了半张圣旨。
“滚出去。”他坐回椅上,声音沙哑,“都给朕滚出去。”
苏云鹤没有犹豫,牵起韩诗情的手,转身便走。
身后传来茶杯碎裂的声响,在空旷的御书房里格外刺耳。
“没事了。”苏云鹤的声音压得很低,“咱们回家。”
韩诗情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二人沿着宫道往外走,两旁的红墙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压抑,墙头的琉璃瓦泛着冷光。
走在前面的苏影早已备好马车,他们各自上去,随着马车驶离宫城,那股压抑感才渐渐散了。
车厢内烛火昏黄,轻轻摇晃着,光影映在他们脸上,映出彼此眼底的疲惫。
苏云鹤靠着车壁,将韩诗情搂在怀中。
“诗情,是我连累了你。”他开口,声音有些发涩,“对不起。”
韩诗情侧头看他。
他又道:“此事,是我思虑不周。”
韩诗情在他怀中摇了摇头,紧了紧环在他腰上的手臂。
“将一国之母带走,本就无万全之策。”她的声音温柔,却很坚定,“不管怎样,我都和你共同面对。”
苏云鹤微微一笑,抬起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
“好。”他说,“我们共同面对。”
马车继续向前,穿过长街,穿过闹市,在解忧阁门前停下。
街边的灯笼已经亮起,昏黄的光晕洒在青石台阶上,勉强驱散了几分夜色。
霍轻砚、裴栩生、荀素雪、方芷芸、沈静涵,早已聚在厅中等候。此时,除去早已知情的霍轻砚与裴栩生,余下的人也知晓了苏云鹤的皇子身份。
众人神色各异,见二人进门,纷纷起身。
“回来了就好。”霍轻砚最先出声。
裴栩生点头同意,迎过去,重重拍了拍苏云鹤的肩膀。
“情况如何?”
苏云鹤叹息一声,与韩诗情一同在椅子上坐下,将宫中发生的事简略说了一遍,霍轻砚等人分别找了地方落座,耐心听着。有人眉头紧锁,有人攥紧了拳头,却都没有出声打断。
待他讲完,性子最急的方芷芸担忧道:“皇帝暂时没有理由为难你们,可日后……”
“日后他绝不会善罢甘休。”霍轻砚接过话头,眉头微蹙,“他定会想别的法子。”
“那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裴栩生沉声道,不觉将袖中的手握得紧了些,“无论发生什么事,还有我们。”
众人皆点头,彼此的目光交汇在一处,无声地传递着支持和信任。
看着他们这般情真意切,苏云鹤和韩诗情不禁心中流过一股暖流,面露感激之色。
窗外夜色渐深,廊下的风铃被风吹起,微微一荡,发出悦耳的响声,众人听在耳中,却越发觉得不安了。
此后,解忧阁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女子学堂的学子们进进出出,欢声笑语依旧。韩诗情每日坐在前厅,听女子们倾诉心事,偶尔与苏云鹤对弈一局,日子过得平淡而安稳,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仿佛那场宫中的风波,并未发生过。
可他们都知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又一日,韩诗情与苏云鹤在厅中合奏,琴声与箫声交织在一处,婉转悠扬。
曲子未完,杨雨露已跌跌撞撞跑进来,面色惨白。
“姑娘,不好了!外头来了一队衙役,领头的说是顺天府的捕头,要将姑娘抓入天牢!”
韩诗情与苏云鹤对视一眼,各自起身,理了理衣襟。两人神色平静,仿佛早就料到这一日终究会来。
“请他们进来。”苏云鹤道。
杨雨露领命而去。
不多时,十几名衙役鱼贯而入。为首的捕头姓周,四十来岁,面色黝黑,进门后目光扫过厅中,落在苏云鹤身上时,那脸上的冷硬便僵了一瞬。
“六殿下。”他抱拳行了一礼,“卑职奉命办差,还望殿下莫要为难。”
苏云鹤折扇轻摇,语气平淡:“周捕头奉命办差,我等自当配合。只是不知,韩姑娘所犯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