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是与解忧阁素来不睦的沈慕白。
太监通报时,皇帝正在御书房批折子,他这几日心情甚是烦躁,张口便说不见。
太监却犹豫了一下,又道:“陛下,他说有要事。”
皇帝面露不耐,却也改了口:“罢了,传他进来吧。”
不多时,太监引着沈慕白进门。刚迈入门槛,沈慕白便跪下行了大礼。
“臣叩见陛下。”
“平身。”皇帝头都没抬,视线依旧落在奏折上,“究竟有何要事?”
沈慕白没有起来,依然跪着。
“陛下,说此事之前,臣另有一事要向陛下奏明,那事瞒了陛下许久,今日特来请罪。”
皇帝这才抬眼看了看他。
“究竟何事,说吧。”
“臣不姓贺。”沈慕白开口,声音沉稳,“臣的生父,是沈崇海。”
皇帝愣了愣,放下手中的东西,靠在椅背上,审视着他。
“你是沈崇海的儿子,却被贺家收养了?”
“是。”他叩首,额头触地,“臣的生母出身卑微,生父便将臣交于贺大人收养。父亲犯下大错,臣心中一直愧疚难安。臣不愿再欺瞒陛下,特此将实情相告。”
“然后呢?”皇帝看着他,指尖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像是在掂量这番话的分量,“与你要告知朕的事有何相关?”
沈慕白抬起头,缓缓说下去。
“臣听说陛下前几日去了行宫,想去给陛下请安,表一表臣的忠心。到了行宫附近,还没来得及通传,便听说……行宫出事了。”
此话意有所指。皇帝眸光一沉,眼底掠过一丝杀意,却并未接话,只冷冷盯着他。
他不敢抬头,硬着头皮续道:“臣心知不该多问,可实在担心陛下,便留在行宫附近,想着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他语气恳切,不似作伪。皇帝眼中的寒意稍退,仍未出声,只等他继续。
“臣这几日……也在偷偷帮陛下找人,但是有一件事,臣一直想不通……”
“说下去。”
“听闻娘娘离开当晚,并没有马匹和马车丢失。可娘娘一个人,身上还有伤,几个时辰走不了多远,次日逃不过车马追踪才是。”
听闻此言,皇帝的手指微微收紧。
“臣想了很久。”沈慕白续道,“臣在想,娘娘当时会不会没有走远?”
“什么意思?”
“次日清晨,大家都在搜寻的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往外找人。若是这个时候,娘娘混在人群中……没有人会注意。”
话说到此,许多事已呼之欲出。
“你是说……”皇帝的声音有些发颤。
“臣只是猜测,不敢妄言。”沈慕白再度叩首,“但臣斗胆,请陛下查一查……那日搜寻的队伍。”
越往下听,皇帝的心越沉,他的手指攥紧衣袖。沉默良久,方才摆了摆手。
“你下去吧。”他的声音很低。
“陛下……”沈慕白还想说什么。
“朕让你下去!”
天子动怒,何其骇人。沈慕白不觉身子一颤,不敢再耽搁,起身退了出去。
待他走后,皇帝独坐在御书房里。
偌大的屋子里,只有他一人。龙涎香的烟气袅袅升腾,他却觉得那气味闷得令人喘不过气来。望着案上堆积如山的折子,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沈慕白的话。
半晌,他唤来心腹太监,吩咐道:“查一查那日跟着六殿下的那队侍卫。”
太监怔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但不敢多问,当即领命而去。
皇帝独自坐在御书房中等候,他几次起身走到窗前,又几次坐回椅中。桌上的茶水凉透了,他也没有心思去换。想起苏云鹤这些日子的言行,想起皇后近来种种反常的举动,越想越觉得胸口堵得慌。
半日后,太监回来,面色极是难看。他进门时脚步迟疑,走到御案前,低头跪了下去。
“如何?”皇帝催问。
太监抬起头,声音发涩:“陛下……查不到。那一日,并没有侍卫跟着六殿下。”
皇帝愣住,随即皱紧了眉头。
“可他身旁……分明是带了几个人的。”他喃喃自语,闭上眼睛。
苏云鹤身旁带了人,却没有一个是宫里的侍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