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不敢往下接，只将头埋得更低，可真相已不言而喻。

唯一的可能，便是苏云鹤身边的那些人来路不明，甚至可能，皇后就在其中。

皇帝猛地睁开眼，眼神锐利得骇人。

“啪”的一声，他拍案而起，案上的茶盏都被震得跳了跳，茶水溅了出来，沿着桌面缓缓流淌。

“召六殿下前来见朕！”他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音落，又很快补了一句，语气愈发凌厉，“还有韩诗情，让他们一同来。”

太监不敢耽搁，磕了个头，匆匆退下。

他到解忧阁传口谕时，苏云鹤正在与韩诗情对弈。

听到脚步声，苏云鹤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看着那一脸凝重的神色，苏云鹤已猜出了七七八八，随即将手中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父皇要召见我们？”他问，语气平静得出奇。

“是。”太监垂首，语气恭敬，“陛下口谕，请六殿下与韩姑娘即刻入宫。”

苏云鹤没有多问，起身理了理衣襟，接着走到韩诗情身侧，牵起她的手。

“走吧。”他柔声道，“有我在。”

“好。”韩诗情点了点头，回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马车早已候在门外。二人先后上车，车厢内空间不大，光线有些昏暗。苏云鹤握着韩诗情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苏云鹤望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沉思，韩诗情靠在他肩头，闭着眼睛，呼吸均匀，不知是在养神，还是在想些什么。

约莫半个时辰，他们入了宫。

到了御书房前，太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躬身推开了门。

殿门在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御书房内燃着龙涎香，气味浓郁得有些发腻。皇帝端坐于御案之后，面色阴沉如水，视线在苏云鹤与韩诗情面上来回扫视。

苏云鹤牵着韩诗情的手，目光平静地迎向皇帝。

沉默良久，皇帝冷声开口。

“云鹤，朕问你，你母后去了何处？”

听到这个问题，苏云鹤几乎已确认皇帝知晓了一切。他和韩诗情相视一望，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定。

“西域。”他答得干脆，显然不打算再做无谓的辩解。

“西域……西域……”皇帝喃喃重复，声音越来越沉，言罢，猛地一拍桌子，手掌击在案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竟真的是你！”

苏云鹤没有接话。

“是你自己想的法子，还是有人替你出的主意？”皇帝的目光转向韩诗情，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看穿。

“是儿臣自己做的。”苏云鹤坦然承认，目光不闪不避，同时微微侧身，将韩诗情护在身后，“此事与旁人并无干系。”

“并无干系？”皇帝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讥讽，“她进宫后，皇后便性情大变，你和我说无关？”

苏云鹤神色不变，声音依旧平稳：“母后想离开，与诗情有何干系？父皇怎么不想想，自己对母后做过什么？”

“放肆！”皇帝勃然大怒，猛地起身，绕过御案，快步走到他们面前，“你竟敢对朕这么说话，必是受了这个妖女蛊惑！若没有她，你怎会想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主意？若不是她日日在你母后耳边煽动，你母后怎会铁了心要走？”

他越说越怒，声音越来越大，在空旷的御书房中回荡。

“朕听过坊间不少传闻。这个女子，自打进了京城，便处处生事。教唆女子与父兄夫婿对抗，闹得多少人家宅不宁！如今竟敢将手伸到朕的后宫来，蛊惑朕的皇后离宫出走！”

说到此处，他眼底恨意更盛。片刻，回到御案前，抓起一道空白圣旨，用力展开，提起朱笔。

“朕今日便下旨，将这个妖言惑众的女子斩首示众！”

“父皇。”

尚未落笔，苏云鹤已上前一步，按住了皇帝的手腕。

“你要治她的罪，以何名目？”苏云鹤一字一顿，每个字都掷地有声，“蛊惑皇后？证据何在？妖言惑众？何人为凭？”

皇帝怔了怔，握着朱笔的手微微发颤，却没有说出话来。

“母后想离开，是她自己的心愿。儿臣成全母后，是儿臣自己的决定。”苏云鹤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父皇若硬要将这罪名安在她头上，她一柔弱女子，自是反抗不了皇权。可是……”

“可是什么？”皇帝下意识追问。

“可是这道圣旨一旦颁下去，天下人会如何议论？”苏云鹤没有退让半分，“堂堂天子，丢了皇后，却拿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出气。”

说着，他松了手，后退一步，重新站到韩诗情身侧。

“若是下旨，儿臣拦不住。只是恳请父皇将儿臣一并赐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