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越走越快,靴底踩在青砖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我爹他……他为何要瞒着我做这种事?”
郑墨澄轻轻摇头。
萧景行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郑墨澄。
“此事你为何不早说?”
“我也是今日才在朝中听说的。”郑墨澄叹了口气,“一听说便赶来问你。”
萧景行白了他一眼,眸中有几分委屈。
“你就这么信不过我,一进门就兴师问罪的架势,倒像是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郑墨澄自知理亏,抱歉道:“此事确是我欠考虑了,只是……你平日里的性子冲动,我怕你一时糊涂,被人挑唆着做了错事还不自知。”
萧景行轻哼一声,别过脸去。
正说着,门忽然被推开,镇北侯夫人穆青鸾走了进来。她独自一人前来,身后没有跟着丫鬟,显然是有话要说。
“娘……”萧景行唤她。
穆青鸾没有看他,径直走到椅上坐下,目光落在桌上那张联名状上。
“你爹做的事,我已听说了。”
萧景行正要问话,穆青鸾抬手制止了他。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他诓骗你状告韩诗情,此事是他不对,可想诓骗你的人,并非是他。”
“娘的意思是……”萧景行一点即通,隐隐猜出几分。
“不错。”穆青鸾抬眼看他,目光里有一丝苦涩,“确是天子的意思。”
“天子……”他浑身一震,喃喃重复,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难怪我爹他……”
“你爹也是奉命行事。”穆青鸾说,“天子要治韩诗情的罪,便需要有人出面递状子。你爹与永昌侯、贺家那些人,不过是天子手中的棋子罢了。”
萧景行立在原地,一时说不出话来。
“可是……”他咬着牙,“旁人我不知情,荀素雪逃婚时,与韩诗情尚不相识,怎可能与她有关?沈崇江的夫人回娘家,所为何事,京城里也传了个遍。这些我都清楚,爹也清楚,天子更清楚!”
“那又如何?”穆青鸾的声音依旧平静,“天子要的,不是真相,只是一个由头。”
此话说的何其悲哀,却也无可奈何,萧景行攥紧了拳头。
“那我呢?”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们以我的名义递了状子,满朝上下都会以为是我在状告韩诗情。苏云鹤救过我,我若默许此事,岂不是忘恩负义,如何向他交——”
“你还唤他苏云鹤?”穆青鸾打断他,“他是六殿下。”
“什……什么?”他失声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是……传言中那个……被养在宫外的六皇子?那他……”
“他和韩诗情一同被软禁起来了。”穆青鸾长叹一声,“足以说明此事非同小可。所以,这件事要看你自己的决定。”
听闻此言,萧景行有些不理解。
穆青鸾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做人最重要的是问心无愧。我不赞成你爹的做法,也不赞成你为了讨好天子便出卖良心。既是以你的名义状告,你便能为自己做主。”
“我如何为自己做主?”他还是不太明白。
“你若觉得韩诗情无辜,或念着六殿下的恩情。”穆青鸾干脆把话说得更明白,“便当庭撤了状子,还不了她清白,也不要做那帮凶。”
“当庭撤状?那不是与天子和爹作对吗?”
萧景行倒吸一口凉气。
“是与他们作对。”穆青鸾没有否认,“可你若明知真相却不站出来,这一辈子,心里能安生吗?你爹糊涂,你不能跟着糊涂。”
话说到这个地步,萧景行沉默了。
他从记事起便被教导要听父亲的话,要忠君报国,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站在天子和父亲的对立面。可他娘说得对,若明明知道韩诗情是被冤枉的,却眼睁睁看着别人以他的名义去害她,这一辈子,他心里都不会安生。
未等他思虑清楚,穆青鸾已再度开口:“如何决定,你自己考虑清楚。”
留下这句话,她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书房里静了下来,能听见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郑墨澄站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
待屋里只剩两个人,他轻轻叹了口气,温声道:“景行,夫人说得有理,做人最重要的是问心无愧。若你愿意相信我,我可以替苏云鹤向你保证,定能护你周全。”
闻言,萧景行转头看过去,目光复杂。
“你如何保证?你一个翰林院编修,能替皇子做主,抗得过天子的圣意?”念及此,忽然想到什么,又道,“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