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淮抬眸正视杜辰逸,字字铿锵,落地有声:“至于认输,抱歉,恕难从命。”
想都没想就被断然拒绝了,这全然不是杜辰逸预想中的模样!他心头骤然一沉,满心算计尽数落空。
揭穿身世、搅动心绪、抛出机缘,步步为营……
杜辰逸方才耗尽心机地铺垫,所求的不过就是骆淮主动认输。而他此番举荐之言,也绝非虚情假意,确是发自真心。
双灵根乃是宗门顶尖资质,这般千载难逢的修道好苗子,宗主奚鸿风绝不可能视而不见,任由埋没。
坤山老祖不善争持,骆淮留在妙木坤山,终究是屈才。
而改换师门,最缺的就是一个名正言顺的契机。
只要他今日赢下此战,顺水推舟举荐骆淮,于宗门、于骆淮、于他自己,皆是一桩人人乐见的好事。
可他千算万算,却没算到骆淮会拒绝!
与此同时,体内秘丹的副作用彻底爆发。
霸道灵力疯狂冲撞灵脉,撕裂般的剧痛如同肆虐飓风,席卷四肢百骸,搅得他心绪失稳,险些口不择言。
杜辰逸双唇微颤,强忍不耐,痛心疾首的规劝:“如果不是你天资蜕变,又曾出手救下梦蕊师妹,纵使我再赏识你,你也绝无可能得到这份拜入宗主门下的机缘!你务必慎重,此机会千载难逢,转瞬即逝,是旁人穷尽一生都求不来的福分!”
“救下师妹?”骆淮微微一怔,转瞬便豁然开朗,应声道:“你说的是奚梦蕊吧。”
他心性澄澈,坦荡解释:“我当日出手救人,并非因她是宗门大小姐,更不是为了借机攀附改换师门,不过是恰逢其会,见她身陷险境,我恰好有余力相助,便顺手为之而已。”
寥寥数语,若赤子纯粹。
杜辰逸闻言,猛地一噎,喉间话语被堵回心底,脸上血色褪尽。
高台之上,金丹丹见状,忍不住轻轻轻叹一声。
“我记得原著里,杜辰逸最初也是坤山老祖的门下。他以丹入道,天赋卓绝,极短时间便突破筑基。后来一次宗门试炼中,他机缘巧合救下奚梦蕊,为求更高修为、更广前路,他借机转投宗主奚鸿风门下。”
自此,杜辰逸一步步坐稳灵云宗大师兄之位,坐拥宗门顶级资源,潜心炼丹修行,成为修仙界新生代最负盛名的丹药大师。
彼时抉择的杜辰逸,恰如此时此刻面临取舍的骆淮。
“他刚才的举荐,确实带着几分过来人的诚心。”金丹丹感慨道:“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他赌骆淮会和当年的自己一样,择捷径、逐前路,却偏偏被骆淮断然回绝。骆淮选了一条和他截然相反的路。”
“人算不如天算么……”
扶光霁亦不禁轻叹出声:“杜辰逸转拜奚鸿风门下后,常年深陷宗门琐事,凡尘俗务缠身,心境日渐浮躁受损,修为停滞不前。这十年蹉跎,堪堪卡在筑基后期,再无寸进。”
话音落下,他忽而低低笑了一声,笑意极淡,却带着几分少见的讥诮。
“可悲、可叹、可惜、可怜。一世逐利求速,终究困于己心。”
一语落罢,他便阖眸缄口,不再多言。
金丹丹微怔,竟从他这句叹惋里,听出一丝极淡的自嘲意味。她心底满是疑惑,静静等候片刻,见他无意深谈,便知晓再也无法从他口中撬出只言片语。
她稍作思忖,顺势接过话头,为这场过往恩怨轻轻盖棺:“如今就连当初修为落后于他的奚梦蕊,都早已突破桎梏,迈入金丹之境,唯有他困在原地,止步十年。”
修士结丹,乃是修行路上一道至关重要的分水岭。
寻常凡人寿元不过百载,而金丹一成,便可将寿元延展至两百年。待日后突破元婴,寿元更是能暴涨至五百年,真正踏上长生大道。
除却寿元增益,结丹之后,修士心境圆满,反过来滋养肉身,即便非专修体魄的修士,对肉身的掌控也会抵达极致精准的境界。
这其中,少数有特殊需求的人会选择顺应自然,除此之外,绝大多数修士结丹之后,都会刻意锁住肉身状态,停驻青春,褪去凡俗衰老,得以永驻年少容颜。
擂台上,杜辰逸心念翻涌,万般滋味齐齐涌上心头。
师妹破镜,自己却还在蹉跎岁月不得寸进,紧迫感如悬顶利剑,日夜催逼。
尤其是此刻,看着立在擂台之上宁死不改其道的骆淮,他仿佛透过少年坚韧的身影,看见了当年那个站在路口面临抉择的自己。
犹疑、焦灼、惶惑、不安……
他迫切想要印证什么,是当年自己抉择的对错,是这场胜负的归属,亦或是,自己一路以来坚守的道。
眼见骆淮心意已决,毫无改换师门的余地,杜辰逸深吸一口气。
体内灵脉的剧痛已然抵达承受极限,他再也支撑不住,当即收敛攻势。
杜辰逸不再强攻,只留数件法宝悬于半空,持续轰击金色护盾,同时抬手敛息,平复失态外露的情绪。
片刻后,他那一片煞白的面色,才稍稍缓和。
知晓自己方才情急之下言语失当,杜辰逸略一沉吟,遂开口补救,语气重回谦和:“关于你家族旧事,此番赛场之上贸然告知,并非我本意。”
“宗门调查未有定论前,我本不该多言。可你身为当事人,若始终被蒙在鼓里,浑浑噩噩修行,待到真相大白那日,再回望如今种种,只会徒留悔恨。我不忍见你如此,才多言几句。”
骆淮薄唇紧抿,微微躬身拱手,正要应声作答,他喉间骤然一甜,一阵剧烈的咳嗽猛地炸开,紧接着一口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
这是灵脉透支,根基枯竭的濒死征兆!
纵使濒临力竭身死,骆淮依旧不肯撤去领域,咬牙运转残存灵力,生生抵挡着半空法宝的攻击。
“够了!”杜辰逸厉声喝止,“再强行硬撑,你必死无疑!速速停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