旱地里目前没啥活儿了,刀莲生暂时得了些清闲,他就计划着把漏雨的牲畜棚棚顶给换一换。
丈夫不用上坡下地,海棠也就跟着留在家里。
她今日要来处理那两箩兜苎麻根。
海棠把苎麻根分成两份,一半她切成了薄片,摊在簸箕里放在大太阳底下晾晒着。
晒干的苎麻根便于长期保存。
另一半,她打算仿照蕨根粑粑的做法,把苎麻根也做些粑粑来吃。
刀家每顿的口粮正在逐渐减少,之前还能一人两个饼子,现在婆婆每日舀出来的杂粮粉,数量已经只够做一人一个饼了。海棠便知道,婆婆藏的那点粮食快要见底了。
她打算给刀家一家子加个餐。
海棠先还是把苎麻根切碎成小段,然后就用石臼把这些根段擂成渣渣。
一箩兜的苎麻根,她擂了大半日,手臂都擂酸了,以至于抬起来都费劲儿。
海棠就想把剩下的工作让刀莲生来给她弄,但看丈夫一个人翻修棚顶,在那腐朽的摇摇欲坠的牲畜棚架子爬上爬下。先拆掉腐烂的谷草,后把一个个新谷草扔上去挨个平铺好,全是他一人做。
棚顶上原来盖的那些谷草经年风雨侵蚀,早就发霉腐烂,还生了很多虫。他弄得灰头土脸的,两条手臂糊得黢黑,身上也沾上了一股子浓重的霉味儿。
他沉默地做事,没哼唧一声,也没叫她帮忙递一下谷草,海棠自惭形秽。
本来应该去帮他的。
他做的那个才是家里的正事儿,而她这纯粹是自己找的事。
海棠默默闭了嘴,休息一阵。自己把所有苎麻根渣都放进水桶里反复淘洗了三遍,淘洗出来的水再用筲箕过滤第一遍,除头道粗渣。
然后她去叫刀莲生去找婆婆要了块大点的粗麻布。——前车之鉴,海棠现在要什么东西,都叫丈夫出头去要。
因着今年新布正好织出来了,刀莲生出面,白氏没说什么,给她扯了一大块尚未染色的白色粗坯麻布。
海棠把这块布做成个布兜状,用麻布兜把那些淘洗的水过滤第二遍,除细渣。
感觉差不多了,她把所有淘洗出来的水都倒进拌桶里,放置在院坝边让这些浑水沉淀上一日一夜。
到了第二日,海棠把澄清后的水倒掉。看看拌桶底部,摊着一层白色的淀粉,还算成功。但她伸手指去扣了扣,只有薄薄一层,有些失望。
不过这是早该料到的事情。二茬麻都发芽了,根部养分已经流失。
聊胜于无吧。
海棠用锅铲把留在拌桶底部那薄薄一层白色淀粉细致地铲出来。谁知起出来后一看,没想到看着沉淀的粉不厚,可竟然装满了那个平素装糊糊汤的那个瓦钵。
海棠兴奋坏了。
估计是因为拌桶大,摊开了后粉粉薄,导致她判断失误。
海棠把流淌的淀粉倒进铁锅里不断加热、搅拌,直到最终那些淀粉凝聚成一个大的黑色胶团,她熄了火,把搅团起出来放进瓦钵里晾凉。
还行,一箩兜苎麻根最后做出来的苎麻粑粑竟有好大一团。
海棠看搅团金黄金黄的,色泽不算难看。扣下来尝了一口,有点点酸涩的苦味儿。
什么佐料都没加,这味道也算正常。
得想法子再加工加工,不然口感不好。虽然能胀肚子,可有点难以下咽呀。
这玩意儿,估计也只有闹饥荒的时候才吃吧。
海棠想了下,打算把粑粑弄来凉拌。
正好夏天,凉拌开胃。
那次刀莲生去磨坊帮工,得了一斤菜籽油的报酬,只吃过一回,还有很多。
海棠去后坡上寻了些野葱回来。
家里辣椒有,好像吃不完似的。挑了几个鲜嫩的,切碎。
本来她是想要盐巴的,但是才要了布匹,加上婆婆看她这两日好似没干正事,就只把那苎麻根切了砸,砸了淘,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反正就觉得她没干正事,对她拉长了个脸。海棠就不敢再支使刀莲生去要盐巴了。
好在刀莲生告诉她,可以去舀点泡菜坛子里的陈年老酸盐水。那也行啊。
把苎麻根搅团用刀分割,切成条状,撒上辣椒,香葱,淋上酸盐水,香油,搅拌搅拌。用筷子夹起来尝一口,嗯,没想到还不错!
那苎麻根粑粑入口滑嫩,Q弹,有嚼劲儿,还带着草本清香。舌尖上又酸辣酸辣的,好一道下饭菜!
尤其是那草本清香味儿,闻着脑子都灵醒了些,海棠又想起了她摘回来的苎麻叶了。
先前采收回来的嫩苎麻叶海棠还留着,昨晚她还撒了点水在叶子上保持新鲜度,尚未焉掉。
该做晌午饭了,海棠就挑了一把鲜嫩的苎麻叶子,剁碎了揉制在杂粮粉里,搅合搅合,再贴饼子。
果不其然,那贴出来的饼子也带着一股草本清香,比凉拌的苎麻根粑粑还浓郁。
那粑粑被酸腌水和香葱掩盖了些味道,草本香味比较淡。
且因着掺了嫩叶,今日这杂粮饼子的口感也改善了不少,没之前的那么粗粝了。
时隔月余,今日晌午这顿午饭再次不同凡响。
有了上次吃竹笋的经验,今日刀家人都很默契地没有犹疑,也没问是什么东西,他们只怕筷子伸得晚了,就没吃的了。
一家子吃得很欢。
那么大一钵凉拌苎麻根粑粑,在饼子尚未咽下肚腹时,就见了底。
一个月来,刀家人才再次吃饱了肚子。
海棠对大家的表现很满意,且也很得意,不枉她辛苦两日弄出来的这吃食。她偷偷对刀莲生畅想,“什么时候要是顿顿有肉吃,还有白米干饭吃,那才叫幸福生活。”
刀莲生想,顿顿有肉还有白米干饭?那简直是叫天方夜谭,而不是叫幸福生活。
然而,晚上就悲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