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三个弱质女流都有了恶心想吐以及腹泻征兆，白氏、莲叶和海棠。

大半夜的，刀家那茅厕，三个女人轮流跑去拉稀。

海棠这才想起来那苎麻叶子和根虽然能吃，但是不能多吃。因其含黄酮多酚类化合物和生物碱，吃多了就会引起腹痛腹泻呕吐等症状。尤其脾胃虚，肠胃过敏的人吃了，症状更明显。

她今日整了这么多，又是苎麻根粑粑，又是苎麻叶贴饼子，完全把苎麻当顿吃了。

刀莲生和刀莲荷两个身体没啥反应，只兄妹俩都担心得睡不着。

刀莲荷对海棠的意见很大，“不能吃的东西你就不要乱整来吃啊，看你干的好事！”

海棠心虚地辩解，“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你和你哥就没问题啊。苎麻根性寒，体质弱的人不能多吃而已。”

刀莲荷听了，也就暂时没说什么了。

好在，第二天，三个女人都好转了，不再腹泻。再休息了大半日，个个都恢复了精神。

刀莲生虽然没责备海棠，但是精神一直紧绷着，到此时看三人都转好了，才终于暗自松了口气，他私下给海棠说，让她以后不要再把苎麻做来吃了。

“这次是侥幸，万一下次运气不好，吃出了大问题可咋办？”

海棠自责，“是我不好。没想起那东西不能多吃，我心大了，整狠了。其实吃少点是没问题的。”

就是他不说，她也是不敢再做的了。

刀莲生听罢，知道她有点好东西的时候是喜欢狠起整来吃了的。比如之前晓得谷仓里有几块糍粑，她两晚上就哄了他全部烤来吃完了。又说她换回来的那背篼红苕，每次她都是做很多给他吃，一点都不知道省吃俭用。

他安慰道：“嗯。即便那东西不是性寒，你弄了那么大一钵，吃多了也会出问题的。人还能撑死得嘛。而且全家人又从来没吃过那东西，头回吃，肚胃难免有些不适应。”

海棠松了口气。

这夫君还好是个明事理的。

不过刀莲生马上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其实主要还是你做的东西好吃，每次我都忍不住想多吃几口，不能怪你做得多。”

海棠乐了。

花了两日，刀莲生终于把牲畜棚棚顶换好了。

白氏这边夏布都织完了，目前就剩下染布的工作。因着昨日白氏、莲叶和海棠都拉肚子，刀莲生便让三人躺床上好好休息一下，他和刀莲荷接手了所有家务活。刀莲荷专门负责染布、晒布，其余的都是刀莲生的活儿。

一大早刀莲生去了趟红苕地里给老牛割藤叶，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因着随那种在山中旱地里的红苕进入茎块膨大期，地里的老鼠也猖獗起来。数日没去看，刀家地里的红苕竟被老鼠嚯嚯了五分之一去！

刀莲生给母亲说起，白氏气得从床上弹坐起来，“得把老鼠打了，不然那地里一块红苕咱也收不到！咱们还得靠那块地的红苕收成撑上个把月呢。”

“我省得，娘。”

刀莲生去砍了几棵竹子回来，很快就做了几个捕鼠工具出来，下午便去安在了红苕地里的老鼠洞门口。

翌日再去，他拎着一串肥大的老鼠回来了。

个个都有他大手掌那么大，已经全弄死了，他抓着一把尾巴扔到地坝里。

白氏和两个女儿都跑去看，白氏狠狠骂道：“死畜生，长得这么肥，我们辛辛苦苦大半年，竟全喂了你们。”转头指示儿子，“不能便宜了这些畜生，剥了它们的皮烤来吃了！”

海棠洗衣服回来，就看见刀莲生坐在地坝边，用洗脸盆舀了些水在处理老鼠。六七条大老鼠，在他脚边堆了一地。

处理好了的，血肉模糊。

她先还不知道是啥玩意儿，把衣服晾好了走近了去看，才看见老鼠尾巴，惊了一跳，再问丈夫他在干嘛。

刀莲生回答说是要准备把老鼠烤来吃。

还冲她嘿嘿笑：“中午我也给你加餐。咱们今天吃肉。”

海棠差点吐了，忙躲进卧室里去。

刀家一家子都没察觉到她的异样，那一家子四口全都吞着口水看着那火塘铁架子上快要烤熟的剥皮老鼠。

除了那次海棠偷偷挖了一大勺猪油炒了一大盘笋子吃的那回，刀家人已经是快一年都不知肉味儿了。

白氏今日特别大方，她把盐罐子抱了出来让儿子用。

刀莲生在处理老鼠的时候，就用盐巴里里外外抹了一遍。随着他把搁在火塘上的老鼠肉不住翻动，那烤老鼠的肉香味儿越来越浓郁，香得直叫堂屋的所有人猛吞口水。

寨子里的人穷，家老鼠没得偷，所以刀家家里甚少老鼠。倒是地里的地老鼠，山里的红苕被它们可劲儿啃吃，今日刀莲生打回来的这五六只，个个起码都有半斤重。剥皮去内脏，那也能顶五六坨红烧肉了。

因为能吃上肉，红苕被糟蹋的事情反而已经淡忘。一家子围着火塘，双眼都放着绿光，紧紧盯着烤肉。

当老鼠肉才泛出肉香味儿的时候，刀莲荷和莲叶都兴奋得很，大声议论着谁吃哪个部分，一人能分吃到多少肉。

海棠在卧房内听得胃里又翻腾起来，她趴在床沿上把酸水都吐在了尿坛子里，然后有气无力地冲着外面喊：“莲生？莲生？”

今儿算是吃荤，一家子都很兴奋，说话声大了点，刀莲生没听见海棠喊她。最后还是靠得卧室近的莲叶听见了，“哥，嫂子好像在喊你。”

刀莲生这才发现妻子不在身边。

他把手里架着的老鼠串交给两个妹妹负责烤，起身进屋去。

只见海棠趴在床沿上，床底下搁着她那个尿罐，她还在吐酸水。

她肚里没东西，吐出来的只有酸水。

刀莲生以为她还是昨日吃了苎麻粑粑的后遗症，说：“我去给你倒碗酽茶来喝几口压一压，兴许要好些。你也快起来吧，老鼠要烤好了，马上就能吃了。”

海棠挣扎着喊住他，“你过来些，我有话给你说。别让娘她们听见了。”

刀莲生有些莫名，不过仍是听话地走到她床边。

但海棠仍嫌不够近，她伸手把他的胳膊拉住扯近自己，示意他脑袋低下来。她自己也努力把身体支棱起来，然后嘴巴凑到刀莲生耳朵边，悄声威胁道：“你不准吃烤老鼠。不然的话，哪天我想亲你的嘴巴，我会亲不下去的。”

刀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