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真人如此揶揄,尽夏反而闹了个大红脸。她不自在地轻咳两声,下意识掩住了玉牌:“ 原来是长春真人,是晚辈失礼了。”
长春真人一点都不计较,她摆摆手,无甚所谓道:“ 无妨,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闲云呢?”
尽夏更不自在了,她总不能说自己是被时局事情压得喘不过气,撇下他们不管跑了吧。
不等她说话,长春真人又摆摆手,了然道:“ 无妨,闹脾气了,我懂。”
说着,她又朝四周望了望:“ 白教这孩子功夫了,怎么还没追来,轻功退步这么多吗?”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尽夏心说这位老神仙怎么还有自说自话的毛病。她叹了口气:“ 前辈,你怎么会在这儿?”
长春真人乐了,她哼哼两声:“ 我其实跟你一路了。”
尽夏一愣,她自诩功夫不错,也算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绝不至于有个人跟在自己身后一路都不知道。
不过长春真人也并非凡人,她是得道的真人。尽夏心中却不由得肃然起敬:“ 晚辈功夫不济,前辈见笑了。”
长春真人道:“ 你功夫不错,就是心中不静。”
说着,她手掌一拉,藏在尽夏怀中的娑罗镜竟然就这样被吸了过去。
尽夏大惊,想要去夺,却被长春真人定在原地。她拼命想要挣脱桎梏,喊道:“ 前辈这是做什么?怎么平白无故的夺我的东西?”
“ 这不过是一面镜子,前辈若是喜欢,我明日去给前辈买一面便是!”
长春真人抬眼:“这并非是普通的镜子,你从哪里弄来的?”
尽夏僵住,她别过头不说话。长春真人翻看着娑罗镜,皱起眉头:“ 你和它签了血契?”
尽夏猛地抬头:“ 什么血契?”
长春真人道:“ 你是不是滴了指尖血在铜镜上?”
尽夏点点头,长春真人道:“ 那就是了,娑罗镜是天地间的吸纳之物,能连接过去和未来。你主动滴了血在这上面,镜子便与你签了契约,你须得完成这镜子带给你的任务,方能了结这契约。”
尽夏心念一动,长春真人是世外高人,她一定知道怎么用这面镜子。
尽夏忙道:“ 还请真人赐教,晚辈愚钝,实在是不懂这镜子的用处。”
尽夏把这一路的来龙去脉同长春真人讲过,隐去了自己是穿越而来的事实。
长春真人沉吟片刻道:“ 你这一路,便是娑罗镜指引你来的。”
尽夏的后背汗毛直竖,如坠冰窟。
长春真人道:“ 娑罗镜选了你,是因为你是天命之人,是覆灭的唯一转机。”
尽夏不懂这其中的意味,长春真人也没有解释,只是端详着尽夏。她伸出手贴在尽夏的额头上,良久,她道:“ 孩子,你死过一次了。”
二人之间静默无言,一滴泪从尽夏的眼角流出。她死过一回了,她的过往应当已经死了。
长春真人解了尽夏的定神咒,她绕着尽夏走了一圈,对着她的后颈点了四下:“ 美人蛇的气在你体内,你原本的真气清明厚重,但怎么筋脉寸断了?”
尽夏转身:“ 我受了一掌。”
长春真人道:“ 你坐下,让我来探一下你的气息。”
二人对坐,一阵风天旋地转,尽夏被拉入长春真人的识海之中。那里温暖,令她焦灼的心安定下来,仿佛徜徉在母亲的怀抱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尽夏又听见了竹林的风声。她缓缓睁眼,耳边传来了长春真人的声音:“ 这一掌打废了你的武功,蛇妖的气补了你断掉的脉络,但那是妖的混沌真气,到底与你冲撞。”
尽夏听出长春真人话中的严肃,她一愣:“ 我是又要死了吗?”
长春真人摇摇头:“ 你不会死,我方才为你输送了一些真气。何况你与娑罗镜签了血契,它不会让你死的。”
“ 但也不是全无后顾之忧,但为了压制这股邪气,你暂时不能再练霜雪十二剑了。”
尽夏握紧配剑:“ 我不该搅进这团浑水之中,我若是不能再用霜雪十二剑,这门绝学岂不是就此埋没?”
长春真人按着尽夏的肩膀:“ 好孩子,我传你一套心法,名为越女心经,你将这套心法揣摩通透烂熟于心,便能捡回这套武学。”
“ 霜雪十二剑最要真气纯明,越女心经却能净化你体内的妖气,若是练成对你大有裨益,还能让你的功夫再上层楼。”
尽夏闻言,起身便结结实实的磕了几个响头:“ 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三拜。”
长春真人倒是愣了:“ 我也没说要收你为徒啊。”
尽夏的额上都是泥土,斩钉截铁道:“ 师父要授我心法,传道授业者,自是老师。”
长春真人笑着擦去尽夏额上的污痕:“ 我不能收你为徒,我的徒儿要学的是修真之术。你是武学中人,我若收了你,便是破了修真不染武林的规矩。”
“ 只是在你幼时,我便曾想收你为徒。你根基优秀,是不可多得的苗子。兴许会比闲云还强上不少。如今我虽不能收你为徒,但却可以指点你。”
尽夏语塞,长春真人看她懵愣的模样道:“ 若是心情平复了,便带老朽去见闲云吧。”
二人施展轻身功夫,在竹海之上跃出。尽夏问道:“ 不知真人为何一直跟着我?”
长春真人道:“ 我有事要求你。”
尽夏一愣,她脚下动作不停:“ 真人但说无妨。”
长春真人落在地上,院子内涌来几个人,正是关棋三人。他们见尽夏带着一个鹤发童颜的女子回来,皆是一愣。
茯苓上前:“ 长春真人?”
此言一出,更是无人敢动。尽夏环顾四周道:“ 闲云呢?”
茯苓磕磕巴巴道:“ 方才小姐跑出去之后,闲云少爷便跟着追出去了,眼下只怕是还没回来。”
话音方落,长春真人手中掐诀,千里传音给闲云。不过半柱香,却见天边落下一个人,正是闲云。
他看着站在师父身边的尽夏,眼里有些怒意,但却忍着不发。
闲云走到长春真人面前,行了弟子礼:“ 师父不是在长安城吗,怎的来了这里?”
长春真人微微挑眉:“ 你这孽徒,是不欢迎为师喽?”
她话语里却不见丝毫生气,轻轻拍了拍闲云的肩膀:“ 有些长进了,境界有突破。”
闲云道:“ 师父谬赞。”
长春真人道:“ 既然人齐了,我们进屋说吧。”
长春真人看着眼前的这几个小辈,几人命数在她眼中不过池底之鱼。一个苦,一个孤。一个聪慧却不得志,一个深藏不露。只剩一个好命之人。
她叹息一声,他们几个遇到一起,命运如此,天意如此。
长春真人道:“ 想来你们已经知道了太宗得到的那几件宝器。我在梓云宫推演出变革之象,失落的宝器隐隐有唤醒之势,你们几个人,算是变革之象中的又一变数。”
几人面面相觑,全都不信。闲云道:“ 师父莫要开玩笑,若是想叫我们几个替您干活,直说便是。”
长春真人哈哈笑道:“ 孽徒,为师说的都是真话。”
她坐在八仙椅上,正色道:“ 我推演出两个象,一个象是本来应有的,而另一个象是会被改变的。”
长春真人紧盯着尽夏,她这话分明意有所指。
尽夏思索半刻:“ 真人的意思是,我们几个是会被改变的象里的一部分?”
长春真人颔首:“ 聪慧,准确说是你,才能让会改变的象不改变。”
尽夏愣在原地,她目光落回长春真人身上:“ 真人方才说的,可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