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少年长相只能勉强算得上清秀,五官身形都很大众。
这是闻暻第二次见他。
少年笑起来,提起手里的塑料袋晃了晃:“那天路过巷子的时候看到你们在打架,哥你那天受伤了吧?我带了药。”
闻暻瞥一眼那少年:“别乱认亲,有事说事。”
少年眼睛很亮:“我就是担心你受伤,前些天我要上课,妈妈担心我成绩下降,担心我被人欺负,总是看我看得很紧,今天周五她终于出门找朋友搓麻将了,我这才偷跑出来看看你。”
“你怎么会知道我?”
闻暻其实并不认识面前这个人,但他认识那天巷口路过的那个女人,而面前这个少年当时叫她妈。
不难猜到,这是那个女人后来生的孩子。
“我在妈妈藏起来的相册里看见过你,你和小时候简直等比放大的。”少年向前两步,眼睛里有期待,抓着塑料袋的指节泛白。
相册,闻暻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路灯下他的表情不太真切,唇角的嘲讽被遮挡得严严实实。
那个女人都丢弃他了,还留相册做什么?感动自己吗?
“别这么叫我,”闻暻冷声打断:“我和你们毫无关系。”
娄恒既然能来,就是做好了准备的,他当下就去拉闻暻:“哥,哥,你别这么冷淡呀,我从小到大做梦都想有个哥哥。”
“呵。”闻暻挤出近乎嗤笑的一声:“你今年几岁?”
娄恒不明所以:“虚岁十三。”
闻暻连嗤笑也收回了,这个少年从出现在那个巷口开始,每一句话每一个行动都在跟他说:你是被妈丢掉的垃圾,但是你看,她多爱我。
那个女人走的时候明明说会回来接他,结果这一走就是十三年。
十三年,面前这个少年十三岁。
闻暻内心万顷波涛,最终只是喉结动了动,低声道:“滚,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你们都好恶心。”
跟罗秋在巷子里打架那天,闻暻看见了那个女人,他还知道那个女人也看见他了,不过她只是跟身边的儿子说了一句——
“少管闲事,都是些不学无术的,我们赶紧走吧。”
最让人寒心的不是母亲看见他被人打但是视若无睹,而是母亲压根儿就没认出来那个挨打的也是自己的儿子。
初秋的风已经带上丝丝凉意,闻暻的头发被风掠起,刚好遮挡住眼角泛起的血丝,他面对娄恒,后撤一步:“不许跟着。”
刚走两步,娄恒立刻追上,唇角耷拉着小声喊:“哥……”
闻暻毫不客气用食指一指娄恒,满眼警告,再退几步,扭头上楼。
……
祝东昇回到家时,只觉得头有千斤重,刚才在出租上,因为心情复杂,他一直开窗吹冷风。
虽然是初秋,但夜晚的风仍旧不可小觑,三两下就可以吹倒一个弱不经风疏于锻炼的脆皮。
一进屋,他就翻箱倒柜找感冒药,但是没想到屋里什么都有,偏偏没有感冒药,此时再出去买或者点外卖都太费时间,索性洗洗上床,倒头就睡。
谁曾想就是这一大意,第二天早上居然起不来了。
不用体温计,他光是自己摸一下额头都有被烫到,一张嘴更是喉咙火辣,浑身更是绵软无力,不得已,只好给班主任去一个电话请病假。
吃完外卖来的感冒药,祝东昇又回到床上躺尸。
昨晚和闻暻不欢而散,此刻早已冷静,祝东昇在脑海中回想这个亲儿子的一切设定,傲娇,孤僻,生人勿近,熟人也一边去……
怎么就这么难伺候!
他真后悔把儿子写成这样!
就这会儿,手机响起提示音,拿过一看,居然是闻暻发来的。
祝东昇瞬间坐起,郑重地点开聊天框,就看见一个冷冰冰的问号。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问号,这是一个傲娇小猫愿意朝靠近自己的陌生人伸爪的信号!
他心情大好,正要回信息,下一秒显示信息已撤回。
祝东昇给对方发过去一个?
几个意思?
这个傲娇的小猫爪怎么刚伸出就他喵的缩回去了!
也许是发信息被抓个正着,对面也急着找补,聊天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祝东昇瞬间又放下心来,静候佳音。
几秒后,闻暻的信息再度发过来。
“误触。”
“咳咳,咳咳咳!”祝东昇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不带这么气人的啊亲儿子!
他翻着两人的聊天记录,无一例外,全部都是自己主动给闻暻发的信息,例如询问明日早餐想吃什么,想不想喝某家奶茶,一系列萌萌表情包等等。
这还是闻暻第一次,主动给他发信息。
交锋到此,祝东昇已经咂摸出点意味来了,闻暻这是在超绝不经意试探呢。
为了昨晚的不愉快。
为了照顾亲儿子的面子,祝东昇决定还是不拆穿好了,于是随便回了个哦,抱着转好的心情再度呼呼大睡。
祝东昇再回学校上课,已经是一天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