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过招呼,两人并肩往这边走过来,离祝东昇和闻暻越来越近。
祝东昇迅速转头去看闻暻,发现这人面无表情,视线往下移,果然看见了闻暻攥得死紧的拳头。
他就知道,这家伙怎么可能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淡定。
“闻暻。”祝东昇试探着喊了一声,没有得到回应。
短短的几步之遥,闻暻的一颗心从无波无澜到疯狂跳动,再归于平静。
祝东昇一双眼睛在三个人之间来回打转,此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忽然,身边人拔腿就走,竟是直接和娄恒二人擦肩而过,祝东昇一愣,赶紧跟上。
但是很不巧,娄恒一把拉住了闻暻:“哥,哥你别走啊,我和妈妈是来看你的,你难道不开心吗?”
祝东昇瞥娄恒一眼,在心里暗叹一声演技派,心里都要怕死了恨死了,还在这演兄弟情深。
倒是娄雪,脸上一副尴尬表情,始终站得离闻暻有一段距离,听到娄恒的话更是尴尬得两只手一直互相绞着。
连祝东昇都看得出来的局促,闻暻又怎么会看不懂。
娄恒见双方都冷淡至极,心里乐开花了,面上依旧是着急:“妈,在家时你不是还答应我说哥哥这些年过得太苦,要跟我来接他和我们一起生活吗?你说句话呀!”
气氛更加尴尬,娄雪终于讷讷开口:“小暻,既然小恒那么喜欢你,那我们聊聊吧。”
闻暻抬头直视着娄雪:“我没有想聊的。”他拍了一下祝东昇的肩,然后从一边绕开要出去,结果被娄雪一把拉住了手腕。
谁都没注意到,娄恒垂在身侧的手瞬间握成拳。
“孩子,就聊两句吧,我就耽误你一会儿。”娄雪的声音不自觉地大了些,带了点哀求,校园里本来就正在举办校运会,体育馆门口这个位置来来往往的学生很多,好些人往这边看。
祝东昇察觉到那些目光,上前拉了拉闻暻另一边袖子:“这里人多,我们乒乓球室说吧,校运会没这个项目,那里应该没有人。”
一行人进了乒乓球室,果然没人,隔音还好,一关门,外面操场吵嚷的声音都仿佛远去。
室内光线昏暗,也没开灯,祝东昇看着闻暻孤独地走在前面,浑身都难受。
忽然,他快步上前走在了闻暻身侧。
从进屋起,谁也没再说过话,沉默半晌后,娄雪终于开口:“小暻,你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好像很多人都很喜欢用一些俗套的开场白,作为一场久别重逢的序章。
“托你的福,没饿死,还活着呢,应该算好吧。”一片沉寂中,闻暻冷笑一声,视线落到娄雪身上。
她比以前瘦了,但气质更好了,不再勾腰驼背。
她身上也不再是厨房或者药膏的味道,变成了淡淡的香味。
她以前总穿街边几十块的布鞋,配上一套掉色的地摊货,现在穿着一身时尚精致的风衣配长裙。
她头发不再枯黄,脸颊不再无光,嘴唇不再泛白,眼里不再含泪……
在闻暻说出那句话的时候,祝东昇眼眶一酸,又偷看闻暻,但什么也没看清。
原书的寥寥几笔,就是一个角色一整个不敢回首的童年和一个永远不敢求证的期盼。
祝东昇不停地吞咽着,任由酸涩侵蚀眼眶和鼻尖,一阵潮水般的自责愧疚涌上心头,他忽然伸手牵住了闻暻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握紧。
娄雪几乎被这句话重重扇了一个耳光。
这些年,她一直在逃避,逃避她年轻时的那段日子,逃避她对眼前这个孩子许下的承诺。
只要不去想,她就永远可以心安理得过现在的富贵生活。
可是午夜梦回,她也会梦到小闻暻一身是伤,看着她流眼泪,问她:“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接我?”
然后画面一转,是无能的前夫一脚将儿子踹下台阶的画面。
梦醒,泪水打湿了枕头,她摸着身下的上等床品,看着周遭奢华的家具摆设,衣柜里定时换新的潮流新款,还有床头柜上放着的十克拉粉钻戒指,一遍一遍说对不起,像说给闻暻听,又像说给自己听。
最近几天,娄恒总是一脸心事,她打电话到学校才知道娄恒竟然背着她请过几次假,去了哪里她都不知道。
再后来,就是儿子跟她摊牌,说起和闻暻有关的一切。
娄雪最开始吓个半死,提起闻暻,她第一个想起的永远是那个窝囊的前夫,落到脸上、身上的拳头,满身满屋子的烟酒气,还有堵在小破门前提钢管和菜刀的花臂纹身壮汉和她一听到就会背脊发寒的咒骂。
再然后就是现在的男人,那是一个狠辣的、眼里容不得沙子的男人,当年她胜在还年轻,长了张漂亮脸蛋,才爬上了那人的床。
那人再三要她保证干净、忠诚、听话,所以这些年她不敢,也不想去找闻暻。
这是她这一辈子,唯一一次可以过人上人生活的机会。
在娄恒的再三请求下,噩梦一点点加码,她终于不能再麻痹自己不去回想,只得跟他来,再看一眼她亏欠良多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