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
祝东昇只得放下手机,深呼吸两下,慢吞吞踱步过去开门。
这座小城市冬天的光照并不充足,总是显得灰蒙蒙的,就算是他这处高档小区,楼道也免不了光线昏暗。
门开的一瞬,他看见闻暻就站在门外,估计是外面的风有点大,闻暻的头发有些被吹乱了,微微散乱的头发下,那双眼睛黑黝黝的,没什么情绪地盯着祝东昇。
祝东昇心虚地眨眨眼,侧身让开:“快进屋,我看今天天气才五度,你怎么穿那么少?”
两人擦肩而过时,祝东昇下意识去抓闻暻的胳膊,捏了捏,就是一件厚卫衣和校服外套的厚度,他皱起眉:“穿这么少怎么行?万一感冒很难受的。”
说着,他就往自己卧室去,打算找自己的衣服给闻暻加上。
不过刚走一步,闻暻拉住他:“先吃饭,等会儿凉了。”
祝东昇脸上的伤虽然好了很多,但是还是比较明显的,这会儿他在心里估摸,跟闻暻说摔跤时顺带刮了脸,这人会信的概率有多大。
不过闻暻没先问,他也没有先送死的道理,暗戳戳把塑料袋拖到面前打开,竟然是两份饭。
好啊,表面上那么冷淡!
其实我生个小病就那么在意我!
还给我送两份饭!
祝东昇嘴角一点也压不住,当即化身饿死鬼,先拿起一份红烧肉盖浇饭吃了一大口,而后拿起另一份茄子炒肉吃了一大口,嘴巴塞得鼓鼓囊囊,还不忘给予肯定。
“好好吃,是李叔家的吧,你特意跑去给我买的啊。”
没听见闻暻回答,他疑惑地抬头,就看闻暻正平静地看着自己,然后拆开一双新筷子:“有没有可能,有一份饭是我的?”
“咳咳咳,咳咳!”祝东昇差点把自己呛死,他猛地拍了好几下胸膛才平静下来,一看那两份饭,自己都吃过了。
偷偷看闻暻一眼,他尴尬地拨着碗里的饭:“那我重新给你做一份,很快的,你等着。”
说着,他就起身往厨房走,一边在心里骂自己真该死啊,别人大老远过来,饭还被自己吃了!
不过刚走两步,闻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用了,我就吃这个。”
啊?
祝东昇迟疑地扭过头时,闻暻已经拿起了那份茄子肉丝吃了起来。
“这,可是我吃过了……”祝东昇同手同脚地走回去,慢吞吞拉开椅子又坐下,也重新拿起筷子。
吃了两口,心思都不在饭上,他又偷偷打量闻暻。
对面的人吃得心无旁骛,祝东昇也不好再说什么。
吃到尾声,忽听一句:“不是说脚扭了?”
祝东昇心里一咯噔,手腕一抖,筷子啪嗒掉桌上:“啊那个,是啊,伤得不重,已经好了……”
“好了还不来上学?不知道高三时间紧吗。”闻暻盯着祝东昇脸上那些淡化后依旧明显的淤青,不动声色地把筷子捡起来:“还吃吗?还吃我帮你重拿一双筷子。”
“不吃了,我吃饱了。”
祝东昇说着就要起身跑路,胳膊被一只手挽住,闻暻在耳畔低声说:“腿伤了可是大事,我扶你去休息。”
完蛋,刚才忘记装瘸了……
祝东昇赶紧推辞:“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结果下一秒,那手已经落到腰上,祝东昇感觉到他的手臂被闻暻温热宽大的掌心贴着,然后另一边肩膀靠在闻暻怀里,一下就被闻暻拖了起来。
祝东昇呼吸一滞,瞬间慌了,推搡着闻暻:“我错了,我腿没事,你放我下来!”
“那现在肯说实话了吗?”闻暻的声音还是那样沉沉的,明明和以前一样,但是祝东昇总觉得今天能从这声音里听出点怒火来。
“我说。”他声音小小的,头垂着,手还抗拒地推拒着闻暻的胸膛。
喵的,好热,说好的寒冬呢!
祝东昇不自在地扭动身子,闻暻终于把人放下,两人就那么隔着一段距离坐到沙发上,闻暻静静地等着人开口。
“其实,”他卡壳了一下,挠着头作出一副很不好意思的样子:“就是我下楼的时候玩手机差点摔了,然后我一激动朝一边墙贴上去,就把脸摔了……”
空气陡然安静,半晌,听到一声嘲讽:“出息。”
“反正伤也好得差不多了,等我收拾一下跟你去上课。”
祝东昇没注意到的是,他前脚刚走,起身时带起的一阵风就把茶几下面的一张纸吹了出来,大半个角露在外面。
闻暻从祝东昇刚才闪避的态度里,已经可以肯定这人在撒谎。
到底是什么原因,他猜不到,但是作为一个人摸爬滚打把自己养大的倒霉蛋,他比谁都清楚祝东昇脸上的伤一定是挨了揍。
中午休息的时间并不太长,闻暻瞥一眼墙上的挂钟,开始收拾茶几上的饭盒。
不巧,他余光瞥见一角病历单静静地躺在地上。
闻暻停住动作,把那病历单拿起来一看,除了多处皮肤与软组织损伤,竟然还查了骨CT。
哦,这意思是下楼撞个脸还担心自己骨折了拍个片儿看看?结果一看图像,拍的是腿骨。
指尖一用力,那张可怜的病历单被搓得皱巴巴,闻暻默默记下了医院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