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再没了刚才的从容,看向闻暻的目光里带了三分畏惧。
好半晌,闻东缓过神,察觉自己的狼狈,他故作没事人一样撑着地爬起来,坐到床上:“多大点事儿啊,你就为了这个跟你爹动手?”
“我爸死了。”闻暻冷冷地回。
“呸,你他妈的咒老子!”闻东骂着又要站起来比划比划,可是闻暻一动不动,光那么坐着看着他就让他背脊发麻。
他的怒火偃旗息鼓,最后双手揉搓着乱糟糟的头发:“算了,懒得和你计较,你说的是那个给我钱的小崽子吧?”
原本闻暻就有颇多疑惑和猜测,乍一听到这话,脑子里轰然炸开。
给他钱?
闻暻的喉结上下鼓动,交握的双手互相扣进指缝间,用力到指尖泛白:“什么钱?”
“害,那我不能说,说了他就不给我了!他本来交代不许我和你见面的……”
这和说了也没啥区别了,闻暻只觉得荒缪至极,已经猜测了七七八八,但还是想听到闻东亲口确认。
他也懒得废话,只捏着拳头起身,闻东就吓得双腿发软往后退了。
“别别别,我交代!”
……
祝东昇洗好一盘水果放在茶几上,拿着遥控器正在挑电影,打算看完就刷卷子。
刚丢一颗葡萄在嘴里,酸甜的汁水在唇齿间迸溅出美妙的滋味,茶几上的手机就开始震动。
拿起来一看,居然又是闻暻的电话。
来不及想闻暻来电的原因,祝东昇赶忙接起,不曾想对面劈头盖脸就砸过来一句:“他拿了你多少钱?”
“啊?”祝东昇起先并没有反应过来,等到电话那头陷入沉寂,他一颗心突突狂跳起来,试探着打哈哈:“闻暻,你在说什么呢?”
电话那头这次回应祝东昇的,是一声冷笑,而后一声尖锐的告饶声响起,来自一个中年男人:“别别别,别打我,我就拿了他两万多块钱,这一次的还被人抢了……”
屋外的天色越来越暗,隐隐有下雨的架势,祝东昇浑身一哆嗦,心道要完!
这件事情他一直都是背地里悄悄干的,闻暻根本没道理会知道啊!
他不停地吞咽着唾沫,有种魂飞天外的混沌感,迟钝地说:“啊这个,”死到临头,他还是很没骨气地装死:“谁在说话啊,什么钱……”
电话两端同时陷入死一样的沉寂。
不知多久之后,祝东昇神经都绷紧了,忽然听到闻暻冷得掉渣的声音:“祝东昇,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看着被挂断的电话,祝东昇人麻了,他烦躁地在客厅来回踱步,一双手几乎要将头发都薅秃。
怎么办怎么办到底怎么办?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人倒霉了喝凉水也得塞牙缝?
……
“全都交代了?”闻暻挂断电话,瞥着闻东,脸已经黑得像锅底。
像是有蚂蚁在身上爬,时不时还咬他一下,针刺一样的痛一下,他握紧双拳,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在医院动手,别变得像闻东那样,只能冲比自己弱小的人发泄怒火。
但是,这个人实在是太可恨了,太可恶了,他这辈子最不想再见的就是面前这个男人。
偏偏闻东就像鬼一样,突兀地再现在他的生活里,一次、两次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在他面前。
第一次是问他要钱,泼皮无赖似的跟着他在屋里转,一双眼睛贼眉鼠眼地盯着屋子里每一个可能藏钱的角落,像一只老鼠一样嗅着米缸的方向,最后闻暻忍无可忍,把他赶了出去。
第二次再见,这人竟然从祝东昇那里不知道是勒索还是讨要了两万多块,而他如果不是今天凑巧碰见,将对此一无所知。
更离奇的是,他不理解这两人从哪来的搭上线的契机?
更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还是祝东昇主动找上闻东的。
闻东一双眼睛骨碌碌地转,坐在病床上的屁股就像削尖了似的怎么也坐不住。
“都交代了。”他声如蚊呐,眼睛频繁地瞥向门的方向。
“钱呢?”闻暻伸出一只手,抬眸盯着闻东。
“上个月的我打牌花了。”
闻暻喉结滚动,撑着床沿站起来,那张好看的脸上透出的更多是冷硬。
他一步一步走向闻东:“把他的钱还了,以后你再敢拿他一分钱,我剁了你的手。闻东,咱俩都是烂泥是垃圾,可别脏了别人。”
说完这话,闻暻差点控制不住,他一拳砸在墙上,骨骼隔着皮肤和墙面快速而剧烈地摩擦,鲜血淋漓,滴滴答答从手上低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