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瞥见了祝东昇手里还没来得及摁灭的手机,界面显示是通话记录。
祝东昇心里一慌,挠挠头又扯扯衣领:“没,没怎么啊。”
闻暻看见祝东昇这么多小动作,就知道这人铁定背着他做了什么,只是不愿意说,这种情况下,追问也只会得到一个无关痛痒的谎言。
“不想说就算了。”闻暻不再追问,自顾自往收银台走,祝东昇亦步亦趋跟在身后,想拽着闻暻哄哄,又想着这还在网吧呢,两个大男生拉拉扯扯不合适,只好作罢。
……
酒吧里,狂躁的音乐鼓点般敲击着人的神经,角落的卡座里,一个男人睡得歪歪斜斜,嘴里还在念叨着不清楚的话。
一双雪白纤细的手在昏暗的灯光下肆意地游走,女人穿着红色深V紧身连衣裙,三十多岁的年纪,画着和年龄相称的妆,妖娆妩媚地趴在男人身上娇嗔:“哥,太晚了,我们去酒店吧。”
满桌的酒瓶歪歪斜斜,各个价位的酒开了一桌,一块象征消费的黑桃亚克力牌被扔到桌底。
女人再三呼唤,生怕今晚这条鱼跑了。
她年纪不小了,离过婚,没学历找不到好工作,于是就想找个有点钱的男人坐吃等死,结果有钱的也不瞎,她这款微瑕货怎么也出不了手。
但是今天不一样,她刚到酒吧就遇到了这个男人,虽然穿得随便了点,但是点酒的架势,真不输给有点小钱的公子哥,于是这个中年男人成了她的目标。
闻东醉得不轻,感觉三魂七魄都离体了,直到有人在耳边不断喊他,他才悠悠转醒。
一对上这张浓妆艳抹的脸,他先是吓了一跳,随后反应过来,这不是一个小时前自己搂着在舞池中央跳舞的女人吗?
“去哪?”音乐声震耳欲聋,闻东上了年纪,这些年烟酒都来身体早垮了,根本没听清女人刚才盈盈细语说了啥。
女人见男人醒了,娇笑着往他腿上一坐,涂着猩红指甲的手轻捶闻东胸口:“讨厌啦,明明听见了还要人家再说一遍。我说,我们去酒店吧。”
闻东这下清醒了些,他鼻尖嗅到了女人身上的劣质香水味,呛得咳嗽起来:“不去,没意思,走了!”
他那个老东西这些年一直都用手解决,一下被邀请进高端场所,他一是想他的老家伙还能行吗?别给人笑话了,二是想这酒吧里遇到的婆娘能要吗?别给他一把年纪染身病才是。
酒精麻痹了他的神经,可还没烧糊他的脑子。
等还了债,他的小日子就可以重新过起来了,万一在这染了病,多不值啊。
“结账!结账!”这一想,他吵吵嚷嚷推开女人,趔趄着起身喊。
很快,一个身穿黑色紧身衬衫,戴耳麦的年轻男人走了过来,恭敬地躬身:“先生您好,结账这边请。”
闻东歪歪斜斜跟着那人走了,红裙女人赶紧爬起来追:“哎你别走啊,刚才你不还亲我嘴亲得挺高兴吗?”
“一边儿去,一边儿去,你他妈骚得跟水蛇似的直往我身上缠,还赖老子亲你嘴?老子还没问你那口红有没有毒呢! ”
酒吧的音乐声把他的骂声盖过了,那红裙女人仍旧不死心,一路追到了前台。
前台小姐露出标准微笑,并递上账单:“先生您好,您今晚的消费一共是十五万五千三百元,您这边是刷卡还是……”
“什么?”闻东的声音一瞬间几乎将前台小姐的耳朵震聋,那礼貌性的服务微笑都差点把持不住。
“老子不就喝你们几瓶马尿吗?十几万?你他妈胡说什么,十几万在农村能建房了都!”他不可置信地抢过小票看起来,上面写着都酒有中文的有洋文的,他不大认识,但是每瓶酒后面跟着的单价都贵得离谱。
忽然他想到服务生现在可能已经把卡座收拾干净了,来了句:“草,你们哪给我上这些酒了?我都没喝几瓶,而且我喝醉了睡着了,谁知道你们有没有乱给我打账单?除非你们把空瓶拿来我认,我认得出来我才买账!”
开什么玩笑,那可是十五万,他兜里一共也就十万块钱,那是前几天刚从娄雪那要来的准备还债用的钱。
闻东潦倒了这么多年,东躲西藏,一下子穷人乍富,又逢新生,难免喜上眉梢,想小酌怡情,结果一酌就过了。
他心里已经慌了,酒吧里开着冷气,但是他额头上仍旧在渗汗。
“好的先生,您请稍等。”黑衬衫的服务生说完,转身往里走,没走几步对着耳麦说了什么,很快,大堂来了几个肌肉贲张的年轻小伙,胳膊往身后一背,全都虎视眈眈地瞪着闻东。
红裙女人站在一角,把这里的全过程看了个遍,骤然清醒了,她的梦又碎了。
她愤愤不平,为自己被这个穷逼老男人戏耍,又为她总是遇不到高质量有钱男人。
高跟鞋踩着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随后“啪”的一声,她给了闻东一个响亮的巴掌。
“呸,没钱的老男人也配点贵酒泡女人?装什么十三呢?”
随后,她摇晃着自己仅剩不多的风情又投入摇曳的舞池。
闻东被打懵,瞪着那个女人就要骂,但发现大堂里所有人都严阵以待地守着他,瞬间就哑火了。
没等服务生端来垃圾,他只好认命地从兜里掏出一张卡:“妈的,见钱眼开的老女人,”他骂那个女人,又骂大堂里的所有人:“还有你们,也他妈的势利眼,老子不就和你们开个玩笑吗?老子会没钱?这卡拿去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