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闻暻坐在客厅的茶几前，正拎着一本金融相关的书读得投入，闻言一抬头，祝东昇头发乱糟糟的翘着，看起来懵逼又可爱。

他冲人招招手，祝东昇就乐颠颠地跑过来坐在身边，闻暻随手帮祝东昇捋捋头发：“在家陪你，坐着别动，我去拿晚饭。”

“啊？”祝东昇一愣：“晚饭？”

闻暻似乎这才察觉到自己说错话了，他状似不经意放下书：“不是，早饭，等着我。”

他抬步走向厨房，一颗心渐渐下沉，最近这半个月来，祝东昇睡觉的时间越来越多了，每天晚上睡过去，一开始是中午十一二点就会醒来，到后来变成了下午一两点，两三点，甚至延伸到现在的五点半。

闻暻不敢再去工作，辞职了在家陪着祝东昇，偶尔还拐弯抹角带着祝东昇去医院检查身体，结果都是没有问题。

可是一个没有问题的人，虚弱到每天吃完一顿饭就要睡冗长的十多二十个小时，这根本不正常。

以前祝东昇是鲜活的，活蹦乱跳的，他每天睡够八个小时就精神得像一头小牛犊，能满城乱跑，能陪他在小网吧里打一天工还很精神。

可是现在祝东昇光是在家睡觉，吃一顿饭就已经完全没劲了。

一开始闻暻很紧张，很惊慌，但是随着检查的次数越多，他就变得淡定了。

祝东昇来自另外的世界，大概是要离开了，也许是明天，也许是下周，说不一定的。

他端着饭菜出来时，祝东昇又在沙发上睡着了。

闻暻轻轻将菜放在茶几上，尽量不发出响声，然后坐回沙发，将祝东昇的脑袋轻轻扶着靠在自己肩头，他看向墙上走着的挂钟，跟随着秒针转动的声音，一点一点红了眼眶。

“不是说好，要一直陪着我吗？骗子。”

“早知道你是个骗子，我一开始就不会允许你靠近我。我要离你远远的，远到根本不会产生交集。”

闻暻自言自语，忽然，他察觉身边的人轻轻动了动。

祝东昇睁开眼，打了个哈欠：“闻暻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饭来啦？哇好香，男朋友你现在厨艺越来越进步了。”

他都等不及去拿筷子，就用手捡起一块糖醋小排放进嘴里，然后发出小猪呼噜般的声音：“好好吃好好吃。”

祝东昇拿起筷子吃起来，只是没吃两块就再也吃不下了，他将脑袋靠在闻暻肩头：“午饭我还要吃这个，多放点糖。”

“嗯。”闻暻低声回应，眼看着身边的人一点点合上眼。

这一瞬间，撕裂般的疼痛席卷心脏，闻暻忽然急切地扳正祝东昇的脑袋：“别睡，再说会儿话。”

他不知道祝东昇什么时候就会离开，又不愿意提前正式地道别，这样就好像在期待道别一样。

他不期待，他想这个人永远在身边。

祝东昇被声音惊醒：“哎，我最近怎么这么困啊。”

他说着话去摸手机，忽然手腕一紧，闻暻强势地伸过来一只手和他十指相扣，将他摁在沙发靠背上。

一个铺天盖地的吻袭来，带着强势不容抗拒的急切，渴望，心痛。

祝东昇被迫承受着，渐渐尝到了血腥味，他这才惊觉嘴唇被闻暻咬了，吃痛惊呼：“你咬疼我了。”

这声音带着喘息，说不出的娇媚，听得闻暻耳朵一红，直愣愣地看着怀中面色羞红的人。

他心情复杂，一边是离别的愁绪，一边是对眼前人的珍重和喜欢。

屋里的灯很亮，可闻暻觉得四周一片黑暗，只有祝东昇身边是光亮的。

没来由的，他红了眼眶，将脑袋靠在祝东昇肩窝里，声音很轻地问：“你有什么想跟我说吗？”

祝东昇也隐隐猜到自己是怎么了，这个世界的bug正在被修复，他真的快消失了。

这一次不同于来时的闪现，是缓慢的消散。

祝东昇觉得，闻暻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但是没有问。

他满心愧疚，满心忿忿，他真的不舍得离开，可是他又真的不属于这里。

祝东昇搂紧闻暻的脖颈，声音里带着无比的依恋：“有。”

他察觉到闻暻的额发蹭着脖颈，应该是这人在抬头看他，祝东昇咽下涌上喉间的酸涩：“我真的好喜欢你呀，闻暻，真的好喜欢啊。”

闻暻呼吸一滞，鼻尖酸涩无比，他在心里回了句：“骗子。”

寂静中，祝东昇又说：“明天我们出去玩儿吧，我好想去晒太阳，我们去野炊吧。”

是时候好好道个别了。